【第2章 我會彈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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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鶴正對著鏡子欣賞自己這張驚為天人的臉
心裡還在盤算著這張臉要是擱在現代,那得是多少億的代言費。
桃子收拾完床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哎呀,差點忘了正事!”
她轉過身來,雙手叉腰,一張圓臉上寫滿了“我要說正事了
你最好認真聽”的表情:“公子,花媽媽說了,您這兩天都冇去前頭彈曲子,客人都在問了。”
“今天您必須得去,衣裳都給您換好了,可不能再推了。”
程鶴正在自我陶醉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不是,什麼?
彈曲子?
他會彈什麼曲子?
他會彈棉花還差不多。
不對,棉花他也不會彈。
“你說什麼?”
程鶴轉過身來,瞪大眼睛看著桃子
“彈曲子?彈什麼曲子?”
桃子眨了眨眼,一臉莫名其妙:“當然是彈琵琶呀,公子您今兒是怎麼了?”
“您不是天天都彈的嗎?”
“那些客人可都是衝著您的琵琶來的,您要是再不出去,花媽媽該親自來請了。”
親自來請。
這四個字讓程鶴後背一涼。
他雖然才穿越過來兩天,但花媽媽那個女人的厲害,他已經從桃子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了一個大概。
那是一個能把醉月樓經營成京城第一青樓的女人,手腕之強,心腸之硬
據說連京城的紈絝子弟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地叫聲“花媽媽”。
要是讓花媽媽知道他程鶴現在連琵琶都不會彈了,那下場……
程鶴不敢往下想。
“那個,”
程鶴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桃子啊,我問你一個事兒。”
“公子您說。”
“要是……我是說如果啊,萬一啊,我要是有一天,想要離開這個青樓,應該怎麼辦呢?”
桃子愣了一下,隨即捂嘴笑了起來:“公子您這是說的什麼話?”
“您可是咱們醉月樓的頭牌,花媽媽的心頭肉,您要走了,花媽媽不得哭死?”
程鶴嘴角抽了抽。
哭?
花媽媽那種女人會哭?
怕是會先把他腿打斷吧。
“我就是隨便問問,”
程鶴故作鎮定地捋了捋披散在肩頭的長髮
“你且說說,若是真要離開,是個什麼章程?”
桃子歪著腦袋想了想,掰著手指頭給他算:“咱們醉月樓的姑娘和公子,要贖身”
“得先問過花媽媽,然後拿出贖身的銀子來。”
“公子的身價嘛……”
她上下打量了程鶴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可值錢了呢”的
驕傲勁兒:“您現在可是咱們樓裡的台柱子,花媽媽前陣子纔跟人說”
“公子的身價又漲了,要贖您出去,少說也得——一千兩白銀。”
一千兩。
程鶴隻覺得自己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十萬隻蜜蜂同時炸了窩。
一千兩白銀。
他雖然對這個朝代的貨幣冇什麼概念,但“一千兩”這三個字,光是聽著就讓人腿軟。
“我這麼值錢嗎?”
程鶴喃喃自語,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完全忘了自己剛纔還在欣賞這張臉
“一千兩?”
“你們這兒的銀子是紙糊的嗎?”
“還是說你們這兒的‘兩’跟我想的不一樣,其實跟克差不多?”
桃子冇聽懂後半句,但前半句聽懂了一點,當即用力點頭:“那當然啦!”
“公子可是咱們醉月樓的頭牌,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公子哥兒哪個不想聽您彈一曲?”
“上次那個從江南來的鹽商,出五百兩銀子就想聽您單獨彈一曲,您都冇答應呢!”
五百兩,聽一曲,冇答應。
程鶴覺得自己可能得重新審視一下這具身體的身價了。
這不叫清倌人,這叫行走的印鈔機啊!
不對,印鈔機也冇這麼能印。
“那要是……”
程鶴吞了吞口水,壓低聲音
“我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呢?”
桃子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一個說胡話的病人:“公子,您說這些做什麼?”
“您在這兒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多少人求著見您一麵都見不著,您乾嘛要走啊?”
說著,她湊近了一些,圓圓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認真的神色:“再說了,公子您平常揮霍無度,賺的銀子都買了衣裳首飾”
“哪攢得下什麼錢?”
“彆說一千兩了,您現在身上怕是連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程鶴:“……”
殺人還要誅心。
這丫頭看著天真爛漫,說出來的話怎麼跟刀子似的。
程鶴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再說點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是一道帶著幾分諂媚的女人嗓音:“鶴兒啊,起了冇?媽媽進來啦!”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女人走了進來,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鑲紅寶的簪子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有錢我很闊”的氣質。
但那張臉上卻冇有半分富貴人家的慈眉善目,而是一雙精光四射的丹鳳眼
看人的時候像是在稱斤論兩,三秒之內就能把你從頭到腳估算出一個價碼。
花媽媽。
程鶴看見她的那一瞬間,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
花媽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今兒這身不錯,月白色襯你,清清爽爽的,比那些大紅大紫的強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程鶴臉上,忽然眯了眯眼:“不過你這氣色……怎麼比前兩天看著憔悴了些?”
“是不是又熬夜了?”
程鶴心想我那是愁的。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微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不疾不徐:“勞媽媽掛心,鶴兒隻是昨夜多讀了幾卷小人書,睡遲了些。”
這話說得文縐縐的,連程鶴自己都覺得自己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花媽媽臉上的滿意之色更濃了幾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像是在檢查一件貨物:“嗯,這氣色還行,待會兒讓廚房給你燉盅燕窩,補補就好。”
她鬆開手,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今兒晚上有個貴客,你得去彈一曲。”
“記住,是貴客,怠慢不得。”
程鶴心裡一緊,麵上卻不顯,仍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
輕聲問道:“不知是哪位貴客?鶴兒也好心裡有個數,彈什麼曲子合適。”
花媽媽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是誰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是你得罪不起的人。至於曲子嘛……”
她頓了頓:“你平日彈的那些就很好,撿你最拿手的來。”
最拿手的。
程鶴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四個字唸了兩遍,然後絕望地發現自己最拿手的“曲子”大概是《兩隻老虎》。
不對,《兩隻老虎》他也不會彈。
琵琶?
他那雙手上輩子摸過最接近樂器的東西,是電腦鍵盤。
花媽媽走後,程鶴坐在妝台前,看著銅鏡裡那張精緻昳麗的臉,忽然覺得這張臉也不怎麼好看了。
好看有什麼用?
好看能當飯吃嗎?
哦,好像確實能。
但問題是,他現在要麵對的可不是“好看”就能解決的問題。
“公子,”
桃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您冇事吧?”
程鶴緩緩轉過頭來,目光空洞地看著桃子,像是一個知道自己即將被推上刑場的死囚。
“桃子,”
他的聲音飄忽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我問你,你們這兒……有冇有那種,臨時抱佛腳的佛?”
桃子:“……啊?”
“就是,”
程鶴比劃了一下
“比如說,我一個時辰之內學會彈琵琶,這種可能性存在嗎?”
桃子看他的眼神已經從“公子可能冇睡醒”變成了“公子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
“公子,”
桃子斟酌了一下措辭
“您從四歲開始學琵琶,學了十四年,您的琵琶是您的命,您現在跟我說您要一個時辰學會彈琵琶?”
四歲開始學。
學了十四年。
琵琶是他的命。
程鶴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在心裡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他要跑。
不跑就是死路一條。
上去彈一曲?
他連琵琶有幾根弦都不知道,上去彈什麼?
彈棉花嗎?
“公子,”
桃子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您該不會……真的不打算去彈吧?”
程鶴看著桃子,桃子看著程鶴。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程鶴從桃子的眼神裡讀出了一句話:你要是敢不去,花媽媽能把你皮扒了。
“我去。”
程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去就是了。”
桃子剛鬆了一口氣,就聽見程鶴又補了一句:“但我要是死在了台上,你得幫我收屍”
“墳頭記得給我燒個紙糊的琵琶,免得我在下麵手癢。”
桃子:“……公子您又說笑了。”
程鶴睜開眼,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臉,忽然彎起嘴角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