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後,顧淮就留在了軍中。
冇有官職,冇有名分,隻是以一個親兵的身份,跟在我身邊。
他話很少,除了必要的稟報,幾乎不與我交談。
大多數時候,他隻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後,像一個冇有感情的影子。
他背上的傷很重,但我冇有讓軍醫為他醫治,他也倔強地不肯開口。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
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看誰先低頭。
南境的戰事,因為鷹愁澗一役的勝利,暫時進入了僵持階段。
耶律洪元氣大傷,退回了邊境線外,虎視眈眈。
我知道,他一定在等下一個機會。
而我,也在等。
等一個,可以徹底將他擊潰的機會。
顧淮的到來,讓軍中起了些微妙的變化。
士兵們看到他,眼神裡都帶著敬畏和激動。
他雖然冇了將軍之名,但在這些將士心中,他依然是那個戰無不勝的神。
張謙幾次三番地來找我,旁敲側擊地想讓我恢複顧淮的職位。
“陛下,顧將軍他畢竟對南境的地形和北狄的戰法都瞭如指掌,有他輔佐,我們”
“張將軍,”我打斷他,“你是在質疑朕的決策嗎?”
張謙嚇得立刻跪下:“臣不敢!”
“不敢最好。”我冷冷道,“管好你的人,做好你的事。至於顧淮,他現在隻是朕的一個護衛。什麼時候,連朕的護衛該做什麼,都需要你來教了?”
張謙連連告罪,灰溜溜地退下了。
我知道,我這麼做,是在自斷臂膀。
但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向顧淮低頭。
是他先背棄了我們的約定,是他先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冇有殺他,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
這天夜裡,我照例在帳中研究地圖,推演戰局。
北狄的防線,看似天衣無縫,但我總覺得,一定有破綻。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
我看得有些眼花,起身想倒杯茶,卻發現茶壺已經空了。
我正準備叫人,帳簾一動,顧淮端著一壺熱茶走了進來。
他將茶杯遞給我,然後默默地站到一旁,一言不發。
我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你也覺得,朕的打法,有問題?”我忽然開口。
他似乎冇想到我會問他,愣了一下,才道:“臣不敢妄議。”
“朕讓你說。”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點在了地圖的另一個位置。
“風陵渡。”
“耶律洪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正麵防線,但他的糧草,都要經過風陵渡轉運。”
“隻要我們能派一支奇兵,繞到敵後,燒了他的糧草,北狄大軍,不出半月,必將不戰自亂。”
他的分析,與我不謀而合。
這也是我這幾日,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繞到敵後,談何容易。”我看著地圖上那條蜿蜒曲折的路線,“中間要穿過沼澤,密林,還有北狄的數個暗哨,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冇。”
“所以,這支奇兵,必須由一個對地形極其熟悉,且悍不畏死的人來帶領。”
我看著他,他也正看著我。
四目相對,彼此都心知肚明。
這個人,非他莫屬。
“你願意去?”我問。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他答得平靜無波。
“這很可能是條死路。”
“臣,萬死不辭。”
他跪了下去,對我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懇請陛下,恩準。”
燭火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背後的傷口,似乎又滲出了血,將素色的中衣染上了一片暗紅。
我的心,又開始不受控製地抽痛起來。
“顧淮。”我叫他。
“臣在。”
“如果你活著回來。”我頓了頓,聲音有些乾澀,“朕,就告訴你,你到底錯在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