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道淩天 第六章 師徒（下）

“小白，別看了，八旗冕皇鯉可是比較珍貴的物種，你可別想打這些魚的主意。”

“快點過來喝靈果汁。”石亭中間的石桌旁，綾音和玄雪坐在石椅上，難得看到二人在享用著靈氣澎湃的靈果。

石桌上放著一盤氣息不凡的靈果，盤子旁邊不遠處，一個巴掌大的玉碗內清澈的果液裡靈氣如沸騰般滾動。逸散的靈氣漫起陣陣霞光，看起來十分奇異。

不過對眼前的美人師徒來說，這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小白回過神應了一聲，從亭邊圍欄回來，不再盯著蓮池裏絢麗的八旗冕皇鯉。回坐玄雪身旁，端起玉碗有些不情願地喝了起來。

雪兒在自己麵前似乎不像以前那般“僵硬”了，是因為他？若是他能讓雪兒改一下那個性子，也算是好事。淡淡瞥了眼小白，綾音的目光又落在玄雪身上。

對綾音來說，習慣了總是親昵地圍在她身旁的綾渺，再收玄雪為徒後。玄雪待她的態度，很是讓她很為難，一度讓她懷疑師徒間是不是出現了隔閡。

相處久了後，才發現這個小徒兒的性格如此，甚至和她自己小時候有些像，卻又有區別。

一想到小時候，一張思唸的麵容出現在綾音腦海中。再想到自己處理的那些毫無進展的事情，無力和焦急漫出心房，又很快被她壓回去。

此番還是先看看雪兒在謫仙界是否有收穫。若是尋到所需之物，那麼自己終於又能再次見到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但是，真有那麼容易尋到，她也不至於苦等千年……

至於小白，綾音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就連謫仙界的名額，也是玄雪向她為小白討下來的。這個名額對靈韻峰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在綾音出神之際，院門傳來複數腳步聲。

“綾渺師叔，您的師尊在此處落腳。”還是那個窈窕女子玄璿，恭敬地站在一旁向院門前的綾渺說道。

綾渺點點頭，示意她可以離去。眼神複雜地看了眼院內，視線彷彿穿過那丹青木門，落在石亭某個小身影上。

跟在綾渺身後，四個氣息各異的少女皆是目露不解。自從她們這師傅突然從靈韻峰迴來後，就一直在自己住所內沒有出來。直到前不久，被她們二師姐催促集合時，這纔看到許久未見、神色似乎不太好的師傅。

“師傅，不進去嗎？”

稚嫩的聲音喚回綾渺萬縷的愁思，緩吸一口氣，推開木門，徑直向石亭走去。

跟在綾渺身後的三個師姐妹，一齊瞄了一眼身前的小師妹，都有些無語。這倔丫頭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看看氛圍，竟然直接打斷心情本就不太好的師傅的沉思。

雖然師傅平時待她們和藹，但該嚴肅的時候，眼前這位師傅可是毫不含糊。

唉，也因如此，眼前這沒大沒小的丫頭才老是挨罵，也不長點記性。

在幾位操心的師姐，心中唉聲嘆氣地吐槽間，一行人來到了石亭。

“師傅。”綾渺如往常走到綾音身旁，嘴上掛起淡淡笑容，似乎恢復了正常。

“渺兒……”綾音臉上升起的微笑頓住，娥眉微蹙，盯了綾渺一會兒，綾音伸手撫她額間髮髻，溫柔道：“要是有什麼煩心事，可以找師傅談談。”

“師傅放心，沒事。”

“你們幾個還不過來拜見師祖。”不給綾音追問機會，綾渺招呼幾個徒兒拜見綾音。

“弟子拜見師祖。”清脆整齊的嗓音在院中回蕩。

“綾渺姐……峰主，好久不見。”看著綾音身旁美麗動人的綾渺，小白靠在石桌上晃著右手向綾渺打招呼。

“是啊……小小白，好久不見。”

緩步走到小白身前，綾渺眼睛略為黯然，身上透著淡淡的哀傷。如玉的右手不覺抬起伸向小白臉，卻像被某種東西束縛住，停下須臾，又再次堅定前伸，似是衝破枷鎖，落在他臉頰揉捏著那細嫩的軟肉。

“小小白，對不起。”突兀的話從滿臉憂鬱的綾渺嘴裏傳出，綾音眉頭一皺，綾渺四個小徒弟更是瞪大眼睛，這兩人間發生了什麼？

“綾渺峰主，你怎麼了？”小白愕然又茫然地看向綾渺，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說出心中積壓已久的話語，綾渺臉上的憂鬱，身上的哀傷一掃而空。心神清明，突然間又變回了那個靈動可人的大姐姐。

心情變好之際，揉著小白臉蛋的手，不覺用力了一些，臉上兩個甜甜的小酒窩浮現：“沒什麼。”

好奇的小白正欲繼續追問，身體突然一寒，像被什麼陰冷的東西盯住。順著刺過來的寒光望去，隻見一張陰沉的小臉死死地盯著他，特別是綾渺揉著的臉上。

“嗯哼，你們幾個也過來向玄雪師叔問好，順便介紹一下自己。”察覺小白的目光，看了眼那一臉恬靜的小徒兒，綾渺收回玉手，清清嗓子，向幾個徒兒招呼道。

“弟子玄茉莉。”

“弟子玄傾。”

“弟子玄柚。”

“弟子玄陌陌。”

“見過玄雪師叔”

壓下心底的好奇和震驚，幾個女孩由大到小依次報上名號，齊聲向玄雪問好。

在徒兒問候間，綾渺悄然伏在玄雪耳旁。在她那凝脂般的臉蛋上輕吻一下，輕柔的聲音落在玄雪耳中，“謝謝你，我的好雪兒。”

玄雪微微搖頭，心中一絲陰霾隨之消匿。她明白這位溫柔體貼的師姐，一定不會讓她失望。

正當綾渺向徒兒們介紹小白時。

“噗通”

彷彿被那些清脆悅耳的聲音驚到，蓮池突然騰起一道翻湧的水花，似乎在抗議要求安靜。

心情大好的綾渺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麼。在幾個徒兒的目光下，一下子來到亭邊，望了眼蓮池，臉上浮現一抹邪惡的笑容。

“小白，你吃過八旗冕皇鯉？”綾渺不懷好意的聲音落在眾人耳中。隻見她眯著眼睛，似乎在回憶一些不愉快的往事，臉色並不是很好看。

“綾渺峰主，還是不要了吧。這魚是人家養的，我們捉來煮，不好。”小白為難道。

“哼，怕什麼。”

“那個可惡的女人，當初進神通閣，壓榨我不少丹藥。現在吃她幾條魚，算是便宜她了。”說著，綾渺手上純厚的靈力像江水般翻湧，正打算動手捉魚卻被站起來的綾音攔下。

“渺兒，當初的事就算了。況且你也沒吃虧，神通閣頂上幾層不是說想進就進。看這些八旗冕皇鯉養這麼大也不容易，你就放過它們吧。”

緊接著綾音手上戒指光芒閃動，一塊半丈餘釋放刺骨寒氣的堅冰出現在空中，繼續勸道：“你真要想吃，師傅這有一條，比蓮池裏的大得多。所以別打那些魚的主意，好嗎？”

見到綾音說到這個份上，綾渺手中靈氣慢慢散去，忿忿道：“哼，可惡的女人，看在我師傅的麵子上，放你一馬。”

隨即神色一轉，抱住綾音的左手，甜笑道：“師傅，小白可是有個不得了的秘法喔。一會兒保準你大吃一驚。”

不及綾音回話，跳脫的綾渺又出現在玄雪身旁神秘道：“我的小雪兒，吃過小白做的東西了嗎？”

玄雪搖搖頭。不過她知道，小白煮出來的東西必然不是什麼凡品，否則自己這心高氣傲的玄帝姬師姐，怎會沉淪其中？

另一邊的綾音也是皺著眉頭，起初小白眼神怪異地盯著那些絢麗的八旗冕皇鯉，本以為他是好奇，並未放在心上。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不是那麼簡單。

待綾音回過神來，地上已出現一張厚厚的、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氣的冰床。

飄在空中半丈餘的八旗冕皇鯉已經解封，鮮活地躺在冰床上，掙紮著拱起的魚身隨著放出的血液一顫一顫抖動著。

一炷香後，在小白精神力操控以及旁邊綾渺的輔助下，精細地把八旗冕皇鯉處理完畢。

魚腸，魚肝，魚肚等放在一處，乾淨的魚身放在一旁。一樣樣食材從戒指中拿出，洗乾淨，再放到一旁。

一旁端詳處理乾淨，依然能感受到八旗冕皇鯉體內蘊含的磅礴靈氣的玄陌陌。震驚得張大著小嘴，一臉不敢置信。區區一條魚，好強的靈氣！

沒等她看兩眼，就被身後盯著她的五師姐玄茉莉拉到一旁。

用玄茉莉的話來說，保不準這好動的丫頭，一會兒按捺不住手，搗亂起來。到時候攪了師傅的興緻，又少不了一頓罵。

一陣乒乓聲音過後，一口紫靈紋鐵大鍋搭在石亭空地上。失去夢想的皇鯉靜靜躺在鍋中，清冽的靈泉沒過皇鯉，再將處理好的魚腸和魚肚均勻放入鍋中，啟用布好的聚靈陣法，放上一大堆靈石後，點燃下方的藍靈蓮台，小白開始進行烹飪。

除了綾渺和玄雪外，其他人包括綾音以為隻需要等待煮熟之時，小白身上的異樣卻是讓她們感到新奇。

隻見小白眉心淡紫精神液流傾瀉而出，一下子就構築出一個類似底下聚靈陣法的奇異圖案。附上圖紋後，整個類似陣法的精神圖案沉入鍋中。正想看小白想要搞什麼名堂時，他卻蓋上鍋蓋。

哼，裝模作樣。玄陌陌翻了翻白眼，暗暗腹誹。

緊坐其旁的玄茉莉，看到這小丫頭隻是翻了翻白眼後，鬆下一口氣。

不由對自己的二師姐在這方麵的工作欽佩起來。沒想到照顧這小丫頭居然這麼費心費力，還提心弔膽，虧二師姐跟個沒事人一樣。

‘這小丫頭在靈渺峰瘋也就算了，可不能讓她在師祖和師叔麵前瘋。不然回去後，師傅可少不了她好果子吃。’以上是二師姐出發前跟她說的原話。現在玄茉莉隻能緊緊看著她，同時也希望這小師妹能識相安分收斂一點。

小半時辰後，滿頭汗水的小白開啟鍋蓋，依次放入清洗乾淨的白羽靈飛梳，白仙君，青靈玉筍，映天雪腐，柔水碧藤後，再度蓋上紫靈紋鐵鍋蓋。

此時雖看不到鍋內情況，但那濃鬱勾人的香氣，已經佈滿整個庭院，卻沒有逸散出去。

又過小半時辰，臉色蒼白的小白，抹抹頭上的汗水，喘著氣。

此次全力以赴下做出來的靈食，恐怕是他有史以來做得最好的一次。隻不過消耗也同樣大，頭上汗水不停冒出，滴落。

正欲再擦汗水之際，兩條香噴噴的手帕落在他額頭上，玄雪與綾渺對視一眼，“嗯，小雪兒擦一邊，師姐我擦另一邊。”

在擦乾汗水的二人收起手帕後，那玲瓏妙曼的身體釋放出陣陣涼意朝小白籠罩過來，小白心頭不由一鬆，好舒服。

隻不過背後冰寒如刺、要將他洞穿千百遍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他也隱隱明白為什麼會被那個同齡女孩針對了。

“小丫頭，你對小白是有什麼意見嗎？”綾渺突然轉頭，將玄陌陌那兇惡的目光盡收眼底，板著臉問道。

先前綾渺就發現這小丫頭居然敢在她這個師傅和師祖麵前耍小花樣，僥倖讓她逃過一次，這次算是被她逮個正著。

雖然綾渺猜到這小丫頭為何會這般，不過該敲打的時候，她是絕不會手軟。

“就是，陌陌你怎能對人家露出那種眼神。”

“謫仙界結束後，定叫二師姐好好給你上禮儀課。師傅您看如何？”

看著茉莉一臉正經的訓斥模樣，以及小傾和小柚在陌陌身後悄悄扯著她的衣服，綾渺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幾個丫頭都寵著這小丫頭。本來就小丫頭就有公主病，加上她那些師兄師姐的袒護，難怪會把她慣成這副模樣。

等謫仙界過後，自己得親自調教她一番，不然這小丫頭真是要反了天了。

茉莉這聰明的丫頭還知道拿謫仙界來點醒自己。謫仙界開啟在即，確實不適合教訓她們。精神不安定，可能會影響在謫仙界的實力，萬一出了意外就有點得不償失。

想著，綾渺並未發作，看了低著頭的玄陌陌一眼，緩緩道：“下不為例。”

雖然綾渺沒有訓斥玄陌陌，但玄陌陌的心情反而變得更差了，坐在那低著頭一言不發，幾個小師姐坐在身旁安慰著她。

一點冰華突然從石桌中心冒出，寒氣一圈圈翻滾間，冰華暴漲，變成一口大冰鍋模樣。

注意力已經轉移到那口紫色大鍋上的綾渺，玉手一揮，大鍋落在了冰鍋裏麵，大小剛剛好。

身形一閃，綾渺迫不及待地坐在綾音旁的石椅上。小白也在玄雪身旁坐下，右邊是十一二歲年紀的玄柚。

玄柚坐下後，那雙水汪汪大眼睛偷偷瞄著身旁這個小少年。他究竟有什麼特殊的秘法？居然能讓師傅對此讚不絕口。

很快，綾渺就揭曉了謎底。

在她揭開鍋蓋一瞬間，熟悉的氣息，剎那間撲向綾音身體，引發體內一陣共鳴。在綾音表情不多的絕美臉蛋上，如兩點幽幽寒星、萬年不見一絲波瀾的美眸微微瞪大，破天荒的流露出一絲驚訝。

嗡！

一道靈氣柱直衝石亭頂上，濃鬱的香氣蒸騰升起，氣霧翻滾。

嗖！

突然竄出一道靈氣化形之影——一條幾近化龍的八旗冕皇鯉，張著嘴中利齒，發出陣陣似龍非龍的咆哮，張牙舞爪地朝驚訝得發獃的綾音衝過去。

轟！

一道澎湃的靈氣匹練突然席捲過去，還未施展本事的龍鯉，便出師未捷，化成一股精純的靈氣被彎著那雙漂亮大眼睛的綾渺給吸收了。

“嘻嘻，師傅，怎麼樣？是不是震驚到了？”望著笑眯眯發問的綾渺，壓下心中的驚訝，綾音點點頭嗯了一聲。

忽然間綾音發現，雖然收留小白在靈韻峰，似乎除了某些事情外，她對小白一無所知。

這半年來，從未管教過他，也不曾瞭解過他什麼，全交由玄雪處理。

這小白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一股莫名異樣的彆扭感，在綾音心底深處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