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道淩天 第六章 師徒（上）

不久前木屋內。

“小雪兒，找師姐有什麼事？丹藥的話，已經煉好了喔！在那邊床上。”雙眼含笑的綾渺，歪著腦袋，心情甚是愉悅，眉宇間卻帶著一絲疑惑。

玄雪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醞釀著什麼。

從未見過的壓迫感從看不出情緒的玄雪身上溢位，綾渺收起臉上的笑意，神色竟是有些緊張。眼前這個如妹妹般的小師妹，突然間感覺有點陌生。

“師姐，你究竟是怎麼看待小白？”

“你把他當成了什麼？”

“當成……”

“你的專屬修鍊工具嗎？”

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從漠然地盯著綾渺雙眼的玄雪嘴中傳出，一如凜冬咆哮的寒風般刺骨。冷漠下玄雪卻緊繃那雙小拳頭，蒼白得看不到絲毫血色。

轟！

玄雪淩厲的聲音如晴天霹靂，綾渺身體如遭雷擊般猛地一震，僵住不動。

向來心高氣傲的她，卻被如洶湧潮水般的心慌給淹沒，眼前一片黑暗。不知多久未體會的難受窒息感，在她胸中肆虐。

綾渺想要像以往那般笑著打諢過去。可是無論她怎麼努力，慌亂又毫無血色的臉蛋，始終笑不出來。

那俏美的臉蛋，似乎不再屬於她，不再受她控製。隻有那急促的呼吸聲，在死寂的木屋中清晰可聞。

顫抖不安的雙手亦是無處安放，一會拽著衣服的下擺，留下一團惹眼的褶皺；一會交叉揪著兩隻長袖，袖口上的藍蓮揉成一團；最後貝齒用力的咬著右手食指，留下一排深深的齒印。

雙手卻依舊顫抖著，任她如何安撫也無法平靜。

她，說不出話來。

“……師姐，你還是先回靈渺峰，想清楚了，再來吧。”暗暗嘆了口氣，玄雪心情複雜地給了綾渺一個台階下。

這些天來，她雖在修鍊，卻是感受著周圍情況。

綾渺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中。小白規律的作息，被她弄得一塌糊塗。高強度的精神力修鍊，更是讓他的精神疲倦不堪。

玄雪本以為綾渺會發覺不對勁，但她反而有些沉浸在修行的喜悅中，忘乎所以，絲毫沒有注意小白糟糕的狀況。

這讓她很生氣。綾渺這種作為，完全就像把小白當成修鍊工具，不管不顧，隻想著修鍊。忍無可忍下，她才結束脩鍊，支開小白出言質問她。

這也是相處數年，情如姐妹的二人，第一次出現這種尷尬緊張的氣氛。

不過最終還是玄雪心軟，主動開口讓綾渺先離去。這幾年的親密相處，如妹妹的她看到綾渺這副模樣，心中也不好受。

此時的綾渺，腦子早已亂成一團，心慌，焦躁，難過，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地將她拍下潮低。

恍惚不安的精神，聽聞玄雪的話語，顫抖怪異的聲音傳來：“師…師妹…說…說得對…我…我…先回…回去了……”

說罷，臉色蒼白異常的綾渺，咬著如白紙般的唇瓣，低下頭慌亂轉過身去。她不敢看向玄雪，兩手緊緊攥著下擺，眼神混亂地走出小木屋，一下子遁入空中。

此時她身後那片樹林，隱隱能看到空地的一角。停頓一會，顫抖的身體終是沒轉過身，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邊。

……

數天後，沐靈仙的群峰間，一道神光在磅礴流轉的霧海之上極速遠去。在綾音那浩瀚凝實的靈氣籠罩下，小白第一次觀察矗立在一片龐大的群峰之上的沐靈仙內宗。

整個沐靈仙內宗，一共由十三座數千至萬餘丈的主峰以及數不清的小峰組成，成立至今已經有數萬年之久。

傳說初代祖師乃是名為沐靈仙的女帝。在發展壯大沐靈仙宗後，留下自創的沐靈仙經，以九轉巔峰大帝神姿硬撼滅世仙劫。最終扣開仙門，登上仙途大道，羽化飛升而去。為沐靈仙留下眾多膾炙人口的傳說。

可惜自那以後，數萬年來沐靈仙成仙者無一。就算在整片中域，那十餘大派係中，流傳下來的飛升者不過一隻手數目。

而今仙途大道，也留在了虛無縹緲的傳說中。是否真有仙界，在這帝者不出，聖人難見的時代，天下眾說紛紜。

成仙嗎？那恐怕是千萬修行者終其一生都難以仰望的巔峰，自己又當如何？

小白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玄雪和身前的綾音。有望登上那無上大道的，恐怕也是自己身旁這兩位先。至於他，現在連靈力都沒有，登個球的仙道。

“雪兒，距離術術峰還有一會兒，你就跟他介紹一下沐靈仙的十三主峰吧。”綾音空靈悅耳的聲音，傳入胡思亂想的小白耳中，腦中頓時如被神光拂照，一片祥和。

小白不由暗暗感嘆，這位綾音峰主的聲音真是夠特別，單單說句話就把他心中亂七八糟的念頭一掃而空。

若是她像綾渺那樣近人就好了。一直以來，小白能感覺到，綾音似乎並不待見他。溫和的聲音和臉色隻有麵對玄雪和綾渺才會出現。而對他，一直都是冷冰冰。

玄雪應了一聲，和小白介紹起來。

“看中間那座萬餘丈的巨大高峰，就是沐靈仙峰，是整個沐靈仙靈氣最濃鬱的一座峰。另外的十二座主峰，幾乎是均勻地圍繞在沐靈仙峰周圍。”

“在沐靈仙峰的正東方就是我們靈韻峰，是沐靈仙第二大靈氣濃鬱的峰，除此外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麵朝沐靈仙峰，靈韻峰左邊，前麵峰頂偶爾會虛幻隱匿的便是縹緲峰。縹緲峰內修行之法都是偏向女性，一峰下沒有幾個男弟子。”

“峰上有比較出名的虛空縹緲神樹。虛空縹緲神樹結的神果，對於勘破和領悟虛空有很大幫助。所以...”看著兩眼茫茫的小白，玄雪心中一咯噔，連忙轉移小白注意力。

“看靈韻峰右邊是靈藥峰，裏麵靈藥奇多，不乏一些珍奇品種，師姐經常光顧那裏。”

“我們要去的方向是術術峰，在縹緲峰隔壁。”

“謫仙界的入口位置就在其中，同時也是以術法神通為主的一座峰。術術峰的神通閣內儲存著各類術法神通，修習術法的人比較嚮往術術峰。”

“術術峰旁邊像一把巨劍直插天際的就是靈劍峰，位處沐靈仙峰正南方。”

“宗內刑罰殿就在靈劍峰上，主掌宗內刑罰，執法公平公正，維持宗內正常秩序。峰內主修劍道的弟子，都以進入刑罰殿為榮。”

“靈劍峰隔壁有禁製浮現的是禦陣峰，那邊主要研究陣法之道。你要是感興趣，有空讓師姐帶你去看看，可以學一些實用的陣法。”

“再過去那座霧海化出獸形的是靈寵峰，是宗內靈寵的主要供源地，也承接馴化靈寵以及靈寵締結契約相關事宜。”

“然後就是星海峰，綜合實力僅次於沐靈仙峰，於沐靈仙峰的正西方。”

“峰內弟子眾多，有較為獨特的星海神通。峰下有不少鍛造大師和鑄靈師，為宗門提供靈兵寶物，以及鑄造一些勘探開採礦石器具。”說到星海峰，玄雪聲音不覺冷了下來。

“籠罩在霧海中的是青雲峰，青雲峰是眾多峰中最為綜合的一座峰。”

“原本綜合實力僅次於沐靈仙峰，但這數十年間被星海峰慢慢追上。兩峰算是老對手了，一直交替著爭奪第二的位置。”

“峰內修習劍術神通秘法等，涉獵方向甚廣。其中青雲峰的區域內，以眾多的洞天福地聞名，也能找到一些隱藏的秘境，算是最有意外的一座峰吧。”

“青雲峰旁邊散著莫測氣息的是羽化峰。這峰主要是一些修鍊狂人聚集之地，專門收集修習一些偏門的秘法秘術，宗內很少有人敢招惹他們，小白你沒事不要接近那邊。”

見到小白點頭答應，玄雪繼續介紹。

“那峰頂上有莫名神光飄逸的是天元峰，位處正北，是沐靈仙內宗通往外宗的出口方向。其上有一株天元神樹，上麵的天元神果，可以輔助天元伐髓，對蛻變凡身有莫大好處。”

“夾在天元峰和靈藥峰之間，那座比較特殊的是仙道峰，上有祖師沐靈仙以前修鍊及居住之地。”

“自她成仙飛升後，受其天運影響。她曾經使用過的東西，慢慢沾染仙韻，可供給宗門貢獻巨大的弟子參悟。那些地方是沐靈仙的重地之一，就算是仙道峰弟子也不能隨意靠近。”

一口氣介紹完後，不待玄雪喘口氣和小白消化資訊，周邊景色像棉花糖般鬆軟一晃，二人便隨著綾音落在一片庭院內。

放眼望去，眼前一大片房宇起伏，炫眼的五彩琉璃，潔白的庭牆，及讓人矚目的玲瓏妙屋。這些精緻小巧的房舍，比尋常看到要小上不少，就像華麗的藝術品一直連綿到遠方。

“弟子見過綾音師叔，距離謫仙界開啟還有兩個時辰，您需要到安靜的後院休息一下嗎？”剛落地，沒等小白多看兩眼那些漂亮的院落，一名年輕窈窕、容貌俏美的白色金紋衣裝女弟子，倏地出現在綾音身前，恭敬行禮。

綾音清冷點下頭，身體散著淡淡的冷意。在女弟子帶領下，一行人穿過樓群。不一會兒，一行人來到一處僻靜的後院。

女弟子推開院門，院內一座八角青石亭立在滿是荷香的蓮池中間，蓮池前兩小塊不大的葯田，散著成熟寶葯香味，三兩精緻廂房分列在院門兩側。

“師叔稍坐片刻，弟子這就安排人送上香茗靈果。”在院門旁目送三人走向石亭，術術峰的親傳弟子再次恭敬道。

“既然如此那弟子先行告退，若是師叔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弟子。”看著淡漠地擺擺手的綾音，女弟子恭敬一拜，隨手關上院門退出後院。

前方到庭院中女弟子剛回來，立即被一群嘰喳的女孩圍住。

“玄璿師姐，怎麼樣？傳說中的綾音峰主如何？”

“師姐師姐，綾音峰主可有綾渺峰主當代玄帝姬睥睨天下的霸氣？”

“對啊對啊，綾音峰主可是上一代玄帝姬，小璿兒，有沒有感受到那種與眾不同的氣質。”

“嗚嗚，師傅太偏心了！就指定師姐你去接待靈韻峰一脈，人家也想要近距離感受一下，號稱鎮壓同代的玄帝姬魅力，我不甘心。”

......

“好了，都先別吵了，先讓小旋兒說句話吧。”

眾俏麗婀娜的女孩安靜下來，雙眼放光，望著被她們圍在庭院中心，接待綾音等人的沉靜女子。

“如萬年寒冰的冷意，讓我火熱的心臟為之冰凍，為之塵封！高雅空靈的氣質，讓我跳脫的靈魂為之嚮往，為之安寧！那不應出現在世間的傾世之顏，讓我顫抖的身體為之瘋狂，為之沉淪！”

“要我用一個字形容來說，那就是，絕！”

如舞蹈般誇張的動作，如朗誦般激昂起伏的聲音，表情不斷變換的玄璿，傾頌著內心最真切的感想。

直到最後結束的總結，她猛地一握小玉拳，臉上儘是得意和滿足，兩個淺淺的小酒窩襯在紅潤甜美的臉頰，分外可人。

短暫寂靜後，鶯鶯燕燕的喧鬧再次覆蓋地。一群香軟的女孩兒，在綾音的話題中親密地嬉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