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長寧 第3章

第3章 落幕------------------------------------------，落日垂墜江麵，萬頃碧波漾著熔金般的餘暉，漫天飛絮悠悠沉降。行宮之內婉轉悠揚的絲竹曲調倏然停歇，帝王鑾駕率先啟程回宮，王公勳貴、世家眷屬相繼登車離場。喧囂散儘，臨水露台堆積著零落殘瓣，晚風漫卷落紅，四下皆是寥落清寂之意。，便傾覆了京城長久以來安穩的人心格局。在此之前，太傅之女薑歲，不過是權貴圈子裡一段隨口閒談的閒話。世人皆言她常年深陷藥石纏身之苦，久居深閨閉門不出，容貌平平，性情清冷孤僻，終究是孱弱無趣的女子，閒來無事，人人皆可肆意編排她的是非短處。可此番曲江盛宴，她一襲素色羅裙從容赴會，談吐溫婉有度，風骨清雅絕塵，數次不動聲色化解眾貴女刻意設下的刁難；東宮太子蕭燼更是特意駐足，溫言囑人好生照料於她。一朝驚鴻現世，風華儘數舒展，刹那間攬儘滿堂目光，風光無兩。，早已深埋萬丈深淵。，世家子弟三五結伴，閒談話語輾轉往複，句句皆圍繞方纔驚豔全場的薑歲。“往日聽聞薑大小姐久病幽居，我本以為是麵色萎頓、怯懦寡言之人，今日一見，方知流言虛妄，實在令人改觀。”“何止容貌傾城，最難得她心性沉靜通透，縱使眾人輪番試探刁難，依舊方寸不亂。不攀附權勢，不矜驕才情，這般涵養氣度，京中世家女子寥寥無幾。”“太子殿下素來清心寡慾，向來不近女色，今日卻獨獨與她閒話許久，這般殊遇，是旁人畢生難求的機緣。”，清晰落入隨行一眾貴女耳中。人心百態，有人暗自豔羨欽佩，更多的卻是妒火暗生，鬱結難平。蘇婉柔行於人群正中，一身緋紅纏枝牡丹長裙雍容華貴，鬢間珠翠搖曳生輝。往日但凡大小雅集宴席，眾人無不眾星捧月般圍在她身側奉承，而今眾人目光匆匆掠過她，便儘數投向太傅府遠去的車馬，未曾有片刻停留。，心口酸澀壅堵，翻湧的妒意險些衝破自持。身旁三名素來依附她的世家小姐見她心緒鬱結，連忙圍攏上前，壓低語音柔聲勸慰。“婉柔姐姐，何必為薑歲心緒鬱鬱，白白傷了自身心神。”“是啊姐姐，她不過是久居深閨初次露麵，眾人一時新鮮罷了，時日一久，便無人再會記掛於她。”“太子殿下不過顧及太傅在朝中的聲望，礙於情麵隨口提點，算不得真心偏愛。姐姐是皇後嫡親侄女，朝野上下早已默認您是未來太子妃，她薑歲算什麼。”，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陰寒戾氣，唇角依舊噙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語聲輕柔，內裡卻藏著縝密算計：“諸位妹妹不必一味貶低薑小姐。”，蹙眉問道：“姐姐心中明明不快，為何反倒要替她說話？”“我並非有意維護，隻是據實而論。” 蘇婉柔遙望街巷儘頭遠去的車馬，淡淡開口，“今日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儘數親眼目睹她的風華，又承蒙太子垂青，往後京中但凡雅集宴遊，眾人必先念及於她。待到她聲勢日漸壯大，遲早會將我們儘數壓過。”

一語點醒身旁眾人，眾人瞬間洞悉她的心思。刻意抬高薑歲的聲名，便是將她置於風口浪尖之巔。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此後她一言一行皆會被千萬人緊盯，些許微瑕便會被無限放大、百般詬病。一張無形的羅網，已然悄無聲息向著薑歲籠罩而來。

河畔垂柳依依，謝臨淵一襲月白長衫靜立岸邊，目光久久追隨著太傅府漸行漸遠的車駕，眉眼間溫潤和煦儘數褪去，隻剩一腔深重憂慮。貼身侍從侍立身側，滿心疑惑，躬身詢問緣由。

僻靜鑾道之側，二皇子蕭澈負手而立，目送太子玄色儀仗徹底消失在長街儘頭，臉上一貫溫潤無害的笑意緩緩斂去，幽深眼底盛滿層層權謀算計，他心中已有籌劃，三日之後備好珍稀筆墨、滋補藥材，以世交探望薑歲，想去拉攏薑歲，博個好印象，要是能讓薑歲愛上他，讓太傅府為他所用，那可太好了。

太傅府的青篷馬車緩緩碾過青石長街，車廂內鋪著綿軟雲紋錦墊，角落燃著凝神沉香，周遭靜謐安逸，馬車穿行過繁華市井，片刻之後便駛入太傅府朱漆大門。

車簾輕掀，薑歲緩步走下，便見父親薑柏淵早已靜立廊下等候。

晚風穿林而過，翠竹簌簌作響，庭院更添清寂。薑柏淵喚住女兒，邀她駐足閒談，他望著女兒清麗溫婉的容顏，語重心長剖析此間利害：為官數十載，他始終恪守本心，穩居朝堂清流中立之位，不依附任何皇子派係，畢生所願唯有闔家安穩，女兒一世無憂。

為此他鄭重叮囑女兒：“往後儘量閉門安居，朝堂最近很不安定，許多人都想拉攏我們太傅府，要是遇到困難自己拿捏不定，一定要告知為父。”

“尤其是太子殿下，為父暫且冇有參與任一方，遇到宮中的人，少與其來往。”

“是，父親”

薑柏淵望著懂事剋製的女兒，神色疲憊又滿懷疼惜，也不知道今日麵世是好是壞。

辭彆父親，薑歲獨自緩步回到棲雲院，青禾上前替她卸下繁複沉重的宴禮服，換上寬鬆素雅的白衣，她抬手推開雕花軒窗，晚風吹過薑歲的臉上，隻見她神色淡定，但又微微皺眉，她知道朝堂最近很不安穩，各方勢力打的水火不容，尤其是那位太子殿下，也不知道今日對她格外關注，是為了什麼，不過父親既然說過少和他交往過多，以後必定要離他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