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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
殿內亂作一團。
太醫令幾乎是被兩個禁軍架著衝進寢殿的。
他連氣都來不及喘勻,便被赫連玨一把按在了榻前。
“治好她!若她和腹中胎兒有半點閃失,朕誅你十族!”
太醫令渾身冷汗直冒,顫抖著將手指搭上盛明妜的腕脈。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醫令的臉色變了幾變,額頭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到底怎麼回事?那黑色的脈絡是什麼!”
太醫令重重磕了一個頭。
“陛下息怒。娘娘連日來曆經大悲大喜,憂思過度,加之先前在觀星閣失血過多,傷了根本。這黑色脈絡乃是氣血極度虧虛之下,胎氣逆行、胎毒外顯之兆。”
“說救治之法!”赫連玨不耐煩地打斷他。
“娘娘如今氣若遊絲,尋常安胎藥已無濟於事,隻能用珍稀藥材吊住氣血,微臣翻遍古籍,唯有一味名為‘赤血金蓮’的罕見藥材,能固本培元,化解這逆行的胎毒。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這赤血金蓮生長於極寒之地的懸崖峭壁,百年難遇。太醫院的藥庫中,並無此藥。”
赫連玨猛地站起身,玄色長衫帶起一陣冷風。
“傳朕旨意,張榜天下!凡能獻上赤血金蓮者,賞萬金,封萬戶侯!哪怕是把大啟的疆土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朕找出來!”
旨意一道道傳出,整個京城再次沸騰。
而赫連玨,卻將所有的朝政都搬到了皇後寢殿的外間。
接下來的幾日,盛明妜一直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腹部的黑色脈絡雖然被太醫用鍼灸暫時壓製,但她整個人卻像是一片枯葉,毫無生氣。
赫連玨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宮人,親自守在榻前。
他堂堂九五之尊,從前連茶水都不曾自己倒過,如今卻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地將苦澀的藥汁吹涼,小心翼翼地喂進盛明妜的嘴裡。
藥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他便用乾淨的帕子輕輕擦拭,動作生疏卻透著極度的耐心。
夜裡,盛明妜因為腹痛而輾轉反側,冷汗涔涔。
赫連玨便合衣躺在她身側,將她冰涼的雙手捂在自己的掌心。
第五日的清晨,晨曦透過窗欞灑在拔步床上。
盛明妜長長地睫毛微顫,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赫連玨靠在床柱上假寐的臉。
他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眼底滿是青黑。下頜的胡茬淩亂地長著,原本冷厲威嚴的麵容,此刻竟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憔悴與狼狽。
盛明妜怔怔地看著他。
她記得自己昏迷前,腹痛如絞,是這個男人緊緊抱著她,聲音嘶啞地求她不要睡。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卻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哪怕是在睡夢中,他的力道也冇有鬆開半分,彷彿握著的是他此生最珍貴的易碎品。
盛明妜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前世今生,她習慣了被拋棄,習慣了被當成棋子。
母親死後,再也冇有人這樣不顧一切地守著她、護著她。
她曾以為赫連玨是高高在上的暴君,是不可逾越的深淵。
可如今,這個深淵卻為了她,甘願低入塵埃。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動靜,赫連玨猛地睜開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赫連玨眼底的警惕瞬間化作了狂喜。
“還疼嗎?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朕去叫太醫!”
說著,他便要起身。
“陛下。”盛明妜反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朕在,朕不走。”
“陛下這幾日,一直守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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