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闆,您彆緊張。我就是來給您送個信。”
他頓了頓。
“深哥說了,您那個兒子,方景行,這幾天把公司的事交接一下。”
方敬堯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們想乾什麼?”
老三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方老闆,您在港城幾十年,應該知道,有些事,做了就得認。”
他直起腰,拍了拍方敬堯的肩膀。
“茶挺好,下次再來喝。”
他走了。
方敬堯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半天起不來。
——
半個月後。
港城商會召開緊急會議。
方景行缺席。方家的代表換了一個人,是個從來冇見過的生麵孔。
劉洪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著茶杯,眼睛看著那個生麵孔,嘴角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笑意。
趙德柱低著頭,假裝在看檔案,可那手在抖。
錢萬貫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會議室的門打開。
輪椅推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輛輪椅上,落在輪椅上那個人身上。
顧衍深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繫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他的腿搭在輪椅的腳踏上,蓋著一條薄毯。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一動不動。
他的身後,任眠眠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個髻,推著輪椅,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輪椅停在主位旁邊。
任眠彎下腰,把他扶起來,放進主位的椅子裡。然後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全場鴉雀無聲。
顧衍深抬起眼,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那目光所到之處,冇有人敢抬頭。
他收回視線,看著麵前的檔案,開口:
“今天叫大家來,有兩件事。”
冇有人敢接話。
他繼續說:“第一件,方家的事。方敬堯身體不好,方景行要出國進修,以後方家的事,由方景行的表弟打理。”
他頓了頓。
“第二件,南邊來的客人,已經走了。走得不太體麵,但走了。”
他抬起眼,又掃了一圈。
“這兩件事,有不清楚的,可以問。”
冇有人說話。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的響聲。
顧衍深等了幾秒鐘,收回視線。
“那就這樣。散會。”
他站起來。
任眠眠也站起來,扶著他坐回輪椅裡,推著他往外走。
輪椅經過那些人身邊的時候,冇有一個人敢抬頭。
門開了,輪椅推出去,門又關上。
會議室裡,剩下的人齊齊地喘了一口氣。
——
走廊裡,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電梯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顧衍深。”
他偏過頭。
她看著他,眼睛裡帶著笑意。
“你剛纔那個樣子,真嚇人。”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嚇到你了?”
她想了想。
“冇有。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
她笑了。
“覺得我老公真帥。”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從眼睛裡漫出來,漫到嘴角,漫到整張臉上。
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進去。
門關上的時候,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看她,眼睛裡亮亮的。
“眠眠。”
“嗯?”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
“謝什麼?”
他冇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電梯往下走,一格一格地跳。
她看著他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不客氣。”
他笑了。
電梯門打開,陽光從大堂的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門口,車已經在等著了。
那場會之後,港城安靜了。
不是那種表麵安靜底下暗流湧動的安靜,是真正的、死一般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