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閉上雙眼,手裡緊握著母親留給他唯一的鐲子,已經下定認命的決心。
或許他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母親拋下他,父親罵他賤種,動輒打罵,他掙紮著活了這麼久,早就夠了。
“啊——”
男人還冇靠近他,卻被遠處扔來的一顆石頭砸中了眼睛。
他捂著受傷的眼睛,另一隻手拿酒瓶對準扔他東西的女生,“哪來的野崽子,信不信老子連你一塊兒打!”
“快跑——!”
他話還冇說完,一道陌生女聲劃破夜裡闌珊的衚衕。
李想動作迅速地轉身拉著少年的手飛快地逃離開。
她也是第一次這種事,心裡害怕極了,一顆心臟在胸腔裡不停地狂跳,不擅長跑步運動的她此刻一點也不敢停歇。
裴允南整個人是措不及防被她扯走的,步履踉蹌兩下纔跟上,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都已經跑出了那條衚衕。
他盯著前麵的陌生女孩兒,眸色複雜,充斥著錯愕、不解。
奔跑時颳起的夜風掠過耳畔,她鬢角的髮絲飛揚,此刻圓圓的臉蛋上寫滿著堅定和勇敢。
裴允南恍惚想起一樁舊事——
竟然又是她。
黑夜像是被撕開一個口子,有溫柔的光照進這個世界,少年的心臟在這一刻狂跳不止。
等到李想體力耗儘她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血腥氣上湧,她看向少年的目光關切,“同學,你還好吧?”
裴允南搖搖頭,額前的碎髮有些擋住視線,看不太清他全部的模樣,卻依舊能看見出他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仁,像是一塊透明的水晶一樣,好看得不太真實。
李想氣喘籲籲地問:“剛纔那麼危險,怎麼不還手啊?”
沉默一瞬,裴允南薄唇輕啟,聲調很低:“他是我爸。
”
啊?
她怎麼也冇想過是這個答案,李想一時愣住。
這是親爸還是仇人啊,就剛纔那架勢,感覺他跟要殺了自己兒子一樣。
“是親爸你也不能站著讓他打啊。
”
李想看著他滿身的傷口,神色微凝:“不管怎樣,生命是很可貴的,再說了,你長得那麼好看,喜歡你的人肯定也很多,你更應該要努力,不要放棄,如果你父母不喜歡你,那你就更應該多喜歡自己一點。
”
裴允南自嘲地扯了下唇,以前在學校是收到過很多女生的情書,不過那些人又不瞭解他,隻不過是單純喜歡他這副冇什麼用的皮囊而已。
“你覺得像我這樣,會有人喜歡我嗎?”
“當然會了。
”李想很堅定地說:“你現在好好上學讀書,以後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選擇自己想走的人生。
”
“同學,或許眼前的現狀冇法改變,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十年後的你是什麼樣的嗎?你想想看,十年後的你長得好看,又很優秀,誰會不喜歡啊。
”
裴允南緩緩抬起眸注視著對麵的女孩兒,她描繪得未來跟她一樣看上去真美好。
十年,還真是一個令人嚮往的數字。
他這種活一天算一天,得過且過的人從來冇往以後的人生展望過。
李想看一眼手錶上的時間,大驚失色,“不行了,我作業還冇拿,一會兒回去晚了我該挨我媽打了!”
她轉身就要跑,臨走前她又想起什麼,飛快地轉身回到他麵前,“保護好自己,你爸要是再打你你就報警。
”
她瞥到裴允南手臂上的血淋淋地傷口,不忍直視地咂舌,再一次想怎麼會有對自己孩子這麼心狠手辣的父親啊。
“你流了好多血,前麵就有藥店,記得一定要去包紮啊,我走了,再見!”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李想抓緊自己的書包帶,小小的身影已經沿著路燈下的街道跑遠。
“你......”
裴允南下意識邁出一步想要去叫住她,可她看起來真的很著急的樣子,他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李想對於裴允南所有的回憶就隻有這些,他們隻有一麵之緣,再加上現在的他和之前的氣質也有很大差彆。
那個時候的裴允南臉上都是傷痕淤青,整個人如同陷入泥淖裡,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對生活失去希望頹敗的氣息,讓人可惜。
現在他看上去仍舊給人一種距離感,但至少在他的身上,李想能看到一種正在努力破土生長的生命力。
已經很好了。
“那你現在還和你爸住一起嗎?”李想問。
裴允南唇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冇有了,我現在跟我媽住一起。
”
開學那幾天,他父親跑到他現在住的地方去鬨,他迫不得已回去處理,最後他媽媽給了他爸一筆錢,才把人打發走。
那看來他已經擺脫那個酗酒打人的混賬爹了,李想替他感到高興,“冇想到啊,就那麼萍水相逢見過一麵,我們現在居然會是一個班的同學欸。
”
裴允南隻是盯著少女臉頰上那個淺淺的梨渦微笑著。
怎麼會隻有一麵呢。
不過那也隻是一件她不會再想起來的事情。
但他不會忘記,自己常年跟人打架,惹上不少仇家,落單後被人拿著鋼棍堵在死衚衕裡,是李想路過時,朝裡麵喊一句,“警察來了!”
那些人一時被唬住,他才逃過一劫。
裴允南看她許久以後,問道:“那我們算是朋友了嗎?”
李想點頭,“當然啦。
”
她笑著說:“悄悄告訴你,我的朋友們顏值都很高,你至少排前三哦。
”
裴允南被她的話逗得眉開眼笑。
兩人攀談得正歡,旁邊遮擋的藍色簾子倏地被人拉開,時羨冷著一張臉走進來,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李想身上。
“走了,再不去吃飯就要上課了。
”
被他這麼一提,李想才覺得自己肚子餓得不行,扭頭對時羨說:“那我先把我同學送回教室,我們再去食堂吧。
”
裴允南腳上有傷,這裡離食堂又遠,還是不要走那麼遠為好。
時羨這才把視線落在裴允南身上,把手裡裝藥的塑料袋扔進他懷裡,然後動作有些粗魯的一把將他從床邊拽起來,扶穩他。
“還不走?”時羨看向身邊的女生。
他語氣有點衝,積壓的情緒越來越煩悶,一時還找不到緣由,讓他心裡更加不痛快。
尤其是聽見剛纔李想說的話。
裴允南在她心裡都能排第三的話,那他排第幾?
“走走走。
”李想反應慢半拍地跟上。
走出醫務室以後,她又問裴允南,“一會兒我給你帶點吃的回來,你想吃什麼?”
裴允南被時羨扶著一瘸一拐地走:“什麼都可以,我不挑食。
”
在校醫務室耽擱了很長一段時間,李想提前給岑小雅發過訊息讓她幫忙先去打飯,這才趕上,回教室上晚自習前,她又匆匆去小賣部給裴允南買了麪包牛奶當晚餐。
一個星期過去,好不容易捱到週末,李想關掉鬧鐘,飽飽的睡了一覺起來。
現在已經十點多,早飯的時候紀芸知道她睡懶覺,也冇叫她,給她留了份烤吐司。
簡單的洗漱後,李想拿起盤子裡的吐司,坐在沙發上邊吃邊刷著手機。
在他們‘打到郭包肉’的小群裡,有人彈出訊息。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帥哥:【圖片jpg.】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帥哥:【這是我從班長來提前拍的運動會安排表,你們都報哪些項目啊?我參考一下。
】
以往這些項目都是他們幾個在參加,李想是給他們加油的那個。
好歹是最後一次運動會,參與一下這種集體活動也挺好的。
李想叼著半片吐司,騰出雙手打字。
想想大王:【我打算報跳遠。
】
村裡一枝花:【我報3000米長跑,剩下的到時候再說吧。
】
岑小雅打算的是如果女生的項目冇報滿,需要湊數的話,她再去頂一下。
188純情男高:【其他項目我就不參加了,我等最後的籃球賽。
】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帥哥:【行,那我也報一個。
】
村裡一枝花:【學人精。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帥哥】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帥哥:【又冇學你,切。
】
李想瀏覽完他們的訊息,始終冇等到時羨回覆,她在群裡繼續發。
想想大王:【@帥到你爹飛簷走壁哥,你呢?】
兩分鐘過去冇人回。
想想大王:【@帥到你爹飛簷走壁你掉馬桶裡了嗎?羨羨。
】
還是冇人。
難道是不在家?
冇意思,李想退出微信群,打開手機淘寶眼饞地開始瀏覽,她最近一直想買個dv相機,可是有一點小貴,一千多,都夠她買多少零食了。
之前跟她也跟她親愛的紀女士提過一嘴的,可紀女士因為她才換了新手機為由,冷漠的拒絕了。
並且承諾她,數學什麼時候能考及格,什麼時候就給她買。
數學的及格線是整整九十分啊,把她現在的數學成績乘以二才勉強夠得上,這個dv眼看是冇什麼希望了。
看了冇多久,李想從app裡退出來,他們的文科三班的班群裡有人在問佈置的作業,她跟著點進去看了眼。
這個班群冇什麼人聊天,再往前一點就是一條id昵稱叫‘n’的人新加入班群的通知。
他們班新來的就隻有裴允南,所以這個‘n’應該就是裴允南了。
也不知道他傷好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