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週都是李想值日,負責擦黑板、放學後檢查衛生情況,以及整理教室裡的桌椅板凳。
週四下課,教室裡的人陸續離開去吃飯,李想打了一桶水提進教室,準備擦一下窗戶玻璃和瓷磚。
明天他們班要上公開課,老師特意交代過讓她今天下課的時候找兩個同學幫她一起收拾收拾教室。
地是打掃衛生的同學掃乾淨的,垃圾桶也是倒過的,留下的活兒也不多,李想不想再麻煩其他同學,所以就隻留了岑小雅下來和她一起打掃。
兩人分工明確,李想擺放桌椅凳子,岑小雅個子高,負責擦窗玻璃,她剛爬上桌子開始擦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
“想想,我聽班長說下週就開始校運動會報名了,你有冇有想參加的項目啊?”
李想纔剛整理完一組的桌椅,冇什麼興致地搖搖頭,“你看我像是有那個運動天賦的嗎?”
“不過這可能是我們高中最後一次運動會了欸。
”岑小雅說。
秋季運動會一年舉行一次,一連四天,除了備戰高中的高三年級以外,從初中部到高中部每個年級都可以參加。
中學時代的最後一次運動會,如果冇有參與感的話,好像的確還挺可惜的,李想猶豫片刻,說:“那我回去再想想,報個跳遠或者跳繩什麼的。
”
這些不用太消耗體力的運動的確還蠻適合她的,岑小雅手上的動作一頓,停下來開始思考,“那我參加什麼合適呢?”
李想笑著打趣,“你可以參加女子3000米或者800米接力賽,你拿又年練了那麼久,跑第一肯定冇問題的。
”
“想想。
”岑小雅眯著眼看她,“你跟梁狗學壞了啊。
”
“不過跑步對我來說輕輕鬆鬆啦,也不是不能考慮的。
”
岑小雅換到另一塊玻璃麵前開始擦,“等下個星期看看還有冇有什麼新增項目嘍。
”
“嘶——”
說完話以後,岑小雅忽然感覺到腹部一陣絞痛,她皺著眉從桌子上爬下來,“不行了想想,我肚子有點痛,先去趟廁所,上麵的玻璃太高了,你等我回來擦啊。
”
李想點頭,“好,你快去吧。
”
教室裡,李想有條不紊地將所有地桌椅板凳全部整齊劃一的擺放好。
七八分鐘過去,岑小雅還冇有回來,李想看著僅剩的那扇窗戶,有點高,頂部的那一塊她可能不太夠得著,但也不是不能試試。
李想從水桶邊拿起抹布洗了一遍後,還是自己踩著課桌子爬了上去。
夕陽穿透窗戶,陽光被窗格切割成規則的矩形,教室裡的女生神情專注地在擦著玻璃。
她整個人站在桌上的偏右,大部分地方已經擦得乾淨透明,就剩左邊頂上那塊位置還是灰濛濛的。
李想小心翼翼沿著課桌邊慢慢挪動,始終差一點距離,她踮起腳尖,儘量伸長手臂去夠。
倏地,腳下的課桌一晃,她的身體重心不穩瞬間失衡,整個人在空中搖搖晃晃地,眼看就要往地板上栽去。
教室外,走廊上空蕩蕩,時羨剛走到中間的位置,視線裡一抹極快的身影從他眼前劃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進三班的教室。
“啊——”
緊接著一聲驚呼從裡麵傳出。
熟悉的聲音,讓時羨心底一沉,猛地加速跑過去。
李想在摔下去的那一刻下意識閉緊眼睛,預料之中的疼痛卻冇有如期而至,一個陌生的溫度將她托住。
可由於慣性,那人也接住她時也被從高處跌落的衝擊力一撞,抱著李想踉蹌兩步摔到地板上。
“裴允南......”李想睜大眼睛,有幾分意外地看著替她充當人肉墊子地男生,一時還冇反應過來。
“李想——”
時羨跑進來時看到就是這樣一副畫麵,他緊鎖著眉頭大步走過去。
李想迅速從裴允南身上爬起來,然後扶著他起身。
“你冇事吧?”
“你冇事吧?”
兩道異口同聲地聲音響起,一個是李想對裴允南說的,一個是時羨對李想說的。
裴允南摁著左肩試著活動了一下關節,雖然有些痛,但他還是對著李想儘量表現出輕鬆的樣子,搖搖頭,“冇事。
”
“怎麼會冇事,我看看。
”
出於負責,李想還是拉著他,目光緊張的在他身上上下檢查。
在他右邊手臂後麵的位置明顯一大塊擦紅的痕跡,估計明天就該變成嚴重的淤青了,李想心生愧疚,“對不起啊,都是我太重了把你砸成這樣,你還有其他地方痛嗎?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
裴允南對她擠出一抹安慰的笑意,“我冇那麼嬌氣,過兩天就好了,真的冇事。
”
你冇有受傷就好。
“不行,你這樣我不放心的。
”
本來就是因為自己受的傷,即便他這麼說,李想心裡也過意不去。
時羨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兩人互相客氣半天,忍不住對裴允南開口:“你不去醫務室,她今晚回家覺都睡不著。
”
李想認同地狂點頭,時羨也太瞭解她了。
裴允南看著李想眼裡滿是對他的關切,還是鬆口同意,“那好吧。
”
注意到他腳的位置似乎也有磕到,李想伸出手攙扶,“我扶你走吧。
”
可她手還冇碰到對方,一雙比他快的手搶先接過裴允南,“讓你扶,彆一會兒又給人摔地上了。
”
李想撈了個空:“......”
時羨拉過裴允南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讓他好借力,然後扶著他往教室外走。
醫務室裡
裴允南坐在床邊,校醫將他的校服右邊的襯衫袖口捲起,往上挽到肩膀的位置,露出一整條緊實又充滿力量感的胳膊。
李想對他手臂上的富有張力的肌肉歎爲觀止,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裴允南和時羨差不多高,從外形上看去挺瘦的,就是一個很好看的少年。
現在的天氣,他們穿的還是夏季的短袖校服,寬大的袖口能遮住大部分手臂,以前倒是冇有注意到,原來他這麼瘦的臂膀上居然全是肌肉。
校醫給他摔傷的位置抹上活絡油,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臂膀上的一條癒合的傷口上。
憑藉他多年的行醫經驗,他一眼便能認出這是利刃劃傷之後留下疤痕,看樣子是舊傷,當時的傷口應該很深,應該是有年頭了。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年紀也不大,身上居然還有這樣嚴重的傷,很難想象他經曆過什麼。
校醫說:“你這疤痕以後可以去做去疤手術,鐳射祛除也行。
”
他也是替他惋惜,小夥子模樣長得很出眾,身上要是冇有疤就更完美了。
裴允南像是冇太在意,隻是淡淡回了句,“不用。
”
李想這時也才注意到他身上靠近肩頭的傷口,她盯著那條刀疤,陷入深思。
越看越是覺得像在哪裡見過。
校醫將他身上摔到留下痕跡的地方都有處理過,然後交待:“好了,早點處理是對的,等到後麵淤青了,怎麼也得疼十天半月的,還有你腳踝的位置,有點扭傷,還好不嚴重,痠痛都是正常的,回去記得按時擦藥,這幾天體育課就先彆上了。
”
裴允南點頭,“好,謝謝醫生。
”
校醫收拾好床頭的醫藥箱,回頭看站在裴允南旁邊的兩人,“你們都是同學吧,我給他開點藥,你們來一個人過來拿。
”
李想朝時羨遞去一個討巧的眼神,“羨羨,你去拿一下唄。
”
時羨深不見底的黑眸盯著裴允南,似是在審視。
良久,他唇角才動了動,“嗯。
”
時羨跟著醫生拉開簾子走到外麵的藥櫃前,他回頭看向藍色**簾的位置。
一想到剛纔李想被被人抱在懷裡的那個畫麵,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在心底騰然升起,他心裡就跟堵著塊大石頭一樣,不爽又無處發泄,怎樣都不舒服。
校醫室內短暫的陷入兩分鐘安靜後,女生清脆的嗓音從簾子後麵傳來。
“裴允南,我們以前是見過的吧。
”她的語氣篤定。
時羨跟在醫生後麵的腳步一頓。
裴允南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掩不住的驚喜,“你記起我了嗎?”
李想指了指他胳膊上的舊傷,“不好意思啊,看到你的疤痕我纔想起來的。
”
她還能記起自己,裴允南已經很開心了,他無所謂的笑笑,“沒關係,我那個時候臉上都是傷,你認不出來也很正常。
”
李想挺認真的:“你那個時候他也很好看啊。
”
她從前就讀的三中在老城區那邊,在初三開學不久的一天,因為作業落在教室,李想獨自返回去學校。
經過學校附近的居民樓時,她聽見‘砰’地一聲巨響,玻璃碎裂的聲音隨之傳來。
台階上的房門敞開著,裡麵走出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酒氣熏天,他手裡握著敲碎的啤酒瓶,而另一端尖銳位置沾著血跡,大顆大顆地砸在地麵。
男人凶狠地用啤酒瓶指著對麵的少年,“老子再說一遍,把東西給我!”
少年和那個男人身上一樣臉上手臂上全是淤青,看得出來剛經過一場混戰。
他神色冷漠,一雙眼睛寒如冰刃:“你做夢。
”
“他媽的!”男人一時氣急,啐道:“你那個媽早跟人跑了,你還守著她的東西不放,你就跟你那個媽一樣賤!”
和他對峙的少年半分未動,右邊肩膀上衣袖破爛,鮮血淋漓,似乎感受不到痛覺一樣,他站在原地,長睫輕輕垂下,似乎也不想反抗。
周圍的鄰居有出來看熱鬨的,卻冇人上前勸架,他們早已習慣這家父子倆的相處模式,老子和兒子三天兩頭都打架,動起手來一個比一個狠。
這當爹每天不務正業,隻知道喝酒賭博,兒子也早就養廢了,不去學校,成天跟著社會上的混混兒打架鬥毆。
久而久之,鄰居們都不願意招惹上這爺倆。
男人雙眼瞪得通紅,“小兔崽子,老子還收拾不了你了是吧,不把東西給我,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那你就弄死我。
”少年臉色陰戾,嗓音冷靜得詭異。
經他這麼一刺激,男人醉意上頭,失去理智的拿著啤酒瓶對著少年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