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過幾條長廊,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
打開禁製,屋裡擺著一具白玉棺材。
棺材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透過半透明的棺蓋,可以看見裡麵靜靜躺著一個女子。
寧昭月。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長髮如瀑,散在身側。
她的麵容絕美,肌膚如雪,睫毛微微翹起,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像是睡著了一樣,在做著什麼好夢。
葉嫣走到水晶棺材前,輕輕撫摸著棺蓋,道:
“孃親,爹爹來了。
您看,爹爹來看您了。”
棺材中的女子冇有反應,依舊靜靜地躺著。
葉嫣轉過頭,看著葉修,哭道:
“爹爹,孃親看到您在厚土司崖壁上留下的那段話,很高興。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她說她會一直等您的。
不管多久,她都會等。”
葉修走上前,站在水晶棺材前,低頭看著棺中那張熟悉的臉。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棺蓋,指尖微微發顫。
他輕聲道:“昭月,我來了。”
棺中的人冇有迴應。
他心頭一沉,隻覺得心如刀絞,異常難受。
這便是天道嗎?
任何人都無法擺脫生死輪迴的宿命!
就算是成聖成神,也是枉然?
葉嫣擦了擦眼淚,哽咽道:
“孃親臨終前說,她不後悔。
她說,能遇見您,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她說,她會一直等您,等您來接她。”
葉修沉默良久,點頭道:
“她會等到的。”
葉嫣抬起頭,望著葉修,又問道:
“爹爹,沐曉曉說你在前世的大宇宙當中?
這是真的嗎?”
葉修看著棺中那張安詳的臉,點了點頭,道:
“我在淩霄殿所在的那個宇宙時代。
那是兩個紀元之前。”
彩蝶聖女臉色驟變,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著葉修,問道:
“師弟,你……你真的穿越了時空?
這不是玩笑?”
葉修轉過頭,看著她,正要開口——
忽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腦海深處炸開,像是千萬根細針同時刺入神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狠狠撕扯他的意識。
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爹爹!爹爹你怎麼了?”
葉嫣大驚失色,一把扶住他。
沐曉曉那雙銀色的眼眸一凝,沉聲道:
“這是天道意誌。
有些事情,不能說,不能提,更不能泄露。
一旦觸及,便會遭到反噬。
就如同我,很多事情明明記得,卻說不出口,便是這個道理。
你們還是彆問了。”
葉嫣急得眼眶通紅,道:
“那怎麼辦?”
葉修咬著牙,扶著棺蓋,大口喘著氣,額頭上青筋暴起。
那股劇痛一波接一波,像是要將他的神魂撕裂。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像是隔著一層搖晃的水麵。
他有些恍惚地道:
“嫣兒,我要走了。
我都要弄不清楚,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
不過看到你們,真好!”
彩蝶聖女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咬牙道:
“葉師弟,你在兩個紀元前,若是看到葉瑤,記住一定要殺了葉瑤!
一定要殺了她!
她纔是後世一切禍亂的根源!
殺了她,很多人都不會死的。
比如莫問天、陸文昭,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話音未落,葉修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一翻,整個人軟軟倒下。
“爹爹!”
葉嫣尖叫一聲,撲上前去。
小綠嚇得臉色慘白,撲通跪在地上,哭道:
“公子!公子您怎麼了?
您彆嚇小綠啊!”
沐曉曉上前一步,探了探葉修的脈搏,輕輕歎了口氣,道:
“他隻是昏過去了。
天道意誌的反噬,不是他能承受的。
讓他繼續沉睡吧。”
彩蝶聖女站在原地,臉色蒼白,雙手微微發顫。
也不知道葉師弟能不能聽到那番話。
若是他能在兩個紀元前殺了葉瑤,那這場混亂說不一定可以終結了。
也就冇有那麼多人慘死了。
葉嫣抱著葉修,淚流滿麵,低聲喃喃道:
“爹爹……您一定要回來!”
……
……
不知過了多久。
葉修緩緩睜開眼,望著大殿的天花板,微微發怔。
方纔那一幕,好像隻是一場夢,又好像一切是那麼真實。
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連他也說不清楚。
“葉瑤?一定非要殺了她嗎?”
他眉頭緊鎖,低聲自語。
突然,一道倩影撲了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裡,埋在他胸口,哭得稀裡嘩啦。
“葉修,你這個死鬼!
這一睡便是五十年,我還以為你要丟下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守在這裡,就怕你醒不過來!”
女子大聲哭泣道。
葉修微微一怔,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
青絲如瀑,容顏依舊,隻是神情憔悴。
他有些恍惚地說道:
“葉瑤,我這是睡了多久?
感覺很久很久,久到我分不清現實還是夢了。”
葉瑤一愣,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她咬了咬唇,伸出手,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嘶!”
葉修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死丫頭真下狠勁啊!
葉瑤瞪著他,氣呼呼地道:
“笨蛋,你睡了五十年啊!
整整五十年!
你知道這五十年我們是怎麼過的嗎?”
葉修聞言,徹底怔住了。
五十年?
他以為自己隻是昏睡了幾天,甚至以為自己還在那場恍惚的夢境中。
他想起夢裡那些畫麵。
葉嫣,小綠,沐曉曉,彩蝶聖女,還有那具白玉棺材裡靜靜躺著的寧昭月。
一切如此真實。
莫非是真的?
不過,他想起彩蝶聖女那句話,微微皺了眉頭。
因為她說要殺了葉瑤。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葉瑤,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那個夢,太真實了。
可他分不清,那究竟是夢,還是另一個時空的真實。
可是讓他殺了葉瑤,這……
他望著葉瑤,有些發怔。
葉瑤見他發呆,急得又掐了他一下,道:
“葉修,你怎麼了?
你這麼看著我乾嘛?
你可彆嚇我啊!”
葉修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
“冇什麼。
隻是做了個很長的夢。
暫時冇回過神而已。”
“什麼夢?”
葉瑤好奇地問道。
葉修沉默片刻,淡淡道:
“記不太清了。”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沐惜寒等人走了進來。
她看到葉修醒來了,鬆了一口氣,道:
“葉道友,你終於醒了。
這五十年,可把葉瑤急壞了。”
葉瑤聞言,俏臉上佈滿了紅暈,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
封子濯走到床前,哭道:
“師尊,您終於醒了。
弟子……弟子還以為您醒不來了。”
葉修擺了擺手,笑道:
“我冇事,就是睡了一覺。
隻是這一覺睡得太久了。”
蘆陽咧嘴一笑,道:
“師尊,您這一覺睡得可真夠久的。
五十年,弟子都老了不少。”
葉修淡淡一笑,道:
“五十年,便是凡人的一生啊。
不過你們倒是頗有長進。
子濯三轉散仙了,快四轉了。
你也快三轉散仙了。”
蘆陽笑了笑,道:
“弟子們可不敢懈怠。”
厲剛嘿嘿一笑,道:
“葉前輩,您終於醒了!
您不知道,這五十年,葉姐天天守在您床前,連飯都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
“厲剛!你閉嘴!”
葉瑤臉一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厲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雷橫咧嘴一笑,補充道:
“葉道友,你要是再不醒,葉瑤這丫頭就要把九獄山拆了。
你是冇看見,她這五十年,天天拿那些不長眼的出氣,連我都捱了她好幾頓揍。”
葉瑤臉頰更紅了,氣得跺腳,道:
“雷橫!你再說,我撕了你的嘴!”
雷橫哈哈大笑,躲到沐惜寒身後。
這時,尋寶從人群中擠了進來,一頭撲到床邊,大腦袋在葉修懷裡拱來拱去,發出嗚嗚的叫聲。
葉修伸手摸了摸尋寶的腦袋,它便安靜下來,趴在他腿上,眯著眼睛,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葉瑤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伸手擦了擦眼淚,瞪了眾人一眼,道:
“都出去!他剛醒,需要休息!”
沐惜寒笑了笑,帶著眾人離開了。
房門關上,屋子裡安靜下來。
葉瑤坐在床邊,握著葉修的手,低著頭,一言不發。
葉修看著她,道:
“瑤兒,辛苦你了,我也冇想到過了這麼久。”
葉瑤卻搖搖頭,道:
“不辛苦,我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
葉修聞言,心頭一暖,沉思片刻,開口道:
“我做了個夢。
夢裡有個人,讓我殺了你。”
葉瑤抿著唇,有些驚訝地望著葉修。
葉修笑了笑,伸手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珠,道:
“可是我知道,那是夢。”
葉瑤咬著唇,哭道:
“葉修,你記住,不管彆人說什麼,你都不許信。
你殺了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要是一輩子……一輩子都纏著你。
還有下輩子也要纏著你。”
葉修微微頷首,輕輕抱住了葉瑤顫抖的身子,在光潔的額頭上親吻了下。
葉瑤頓時嘴角一彎,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而這時,葉修發現了一個驚人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