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降落在天墉城東一座巍峨的官署前。
這官署正是天墉城統軍署。
門口立著兩排甲士,個個手持長戟,甲冑鮮明。
這官署內設有都統一名,掌兵使三位。
除葉修這個新任的歸正軍掌兵使外,其餘兩位掌兵使分彆統率天墉城的城防軍與戍衛軍,皆是實權在握的要職。
而都統一職,在三位掌兵使之上。
另外,城防軍和戍衛軍隻負責城防,並不出城,暫時不受紫霄軍節製。
但歸正軍就不一樣了。
他們受紫霄軍節製,要隨軍出戰,待遇反而是最差的。
他們屬於姥姥不疼,舅舅不愛。
三人落在官署門前,那守門的甲士一見曹寅,立刻躬身抱拳道:
“見過曹監軍。”
曹寅揮手道:
“快去通報。”
那甲士點點頭,轉身便入內通報。
不多時,官署內傳出一陣腳步聲。
當頭走出一人,是箇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國字臉,頷下蓄著一把濃密的黑鬚。
他身著紫紅色官袍,腰束玉帶,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正是天墉城都統——孟昭。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掌兵使。
一人麵白無鬚,神色倨傲,像是世家公子哥。
一人黑瘦精悍,麵無表情,眼神漠然。
孟昭一見曹寅,便朗聲笑道:
“曹大人,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曹寅笑眯眯地拱手回禮道:
“孟都統,多日不見,老朽今日是帶人來認認門。”
說著,他轉過身介紹道:
“這位是高湛高道友。
今日在西北峽穀,他以一己之力連斬五員魔將。
剛剛,方大人親自擢升為歸正軍掌兵使。
老朽奉方大人之命,帶他來官署交接軍務,往後與諸位便是同僚了。”
此言一出,孟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身後的兩名掌兵使也同時變了臉色。
歸正軍掌兵使雖然是個爛攤子,但好歹也是正七品的軍職。
前幾任不是戰死就是棄官,位置空了許久,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較勁。
城主府想推賀彪上位,孟昭自己也有人選。
可現在,這個位置居然被一個素未謀麵的修士空降占了。
而他這個都統,連個風聲都冇收到。
更可怕的是此人斬殺了五名魔將?
這實在太過誇張了!
孟昭冷下臉來,目光在葉修身上掃了一遍,質問道:
“就憑他能連斬五名魔將?
曹大人,這戰績是否有些誇大?
他氣息不過七八轉仙帝,焉有如此戰力?”
他身後那麵白無鬚的掌兵使聞言,立刻接話道:
“是啊,曹大人,軍中敘功講究個實字。
連斬五名魔將,這等戰績,我等從未聽聞。
您若是誇大其詞,到時候傳出去,丟的可是咱們統軍署的臉麵。”
曹寅不急不惱,捋著鬍鬚笑眯眯地道:
“二位多慮了。
此事乃第七營全體將士親眼所見,顧隊長當場作證,方大人親自覈實,豈能有假?
哦,對了,方纔賀彪與高道友切磋,也是一拳便敗下陣來。
諸位若是不信,不妨去問問賀督調本人。”
此言一出,孟昭三人悚然變色。
賀彪是八轉仙帝,在歸正軍中橫行多年,便是天墉城中,也算是數得上號的強者。
隻是他性情暴虐,脾氣衝動,得罪不少人,所以一直冇升上去。
就連這兩位掌兵使都冇有把握拿下賀彪的。
可曹寅居然說他被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拳擊敗?
看來,這應該不是假的。
畢竟,賀彪他們隨時能聯絡上,稍微一覈實,便知道真假。
曹寅不可能在這一點上瞞天過海。
頓時,三人麵麵相覷,看向葉修的眼神帶著幾分忌憚。
孟昭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向葉修,問道:
“高道友,還年少有為。
不知高道友仙鄉何處?
此前在神界何處修行?”
葉修淡淡道:
“在下剛從下界飛昇而來。”
孟昭聞言,笑容一僵,眼神冷了幾分,又問道:
“那在神界可有人脈?
可有師門前輩?”
葉修搖頭道:“並無。”
孟昭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轉頭看向曹寅,不悅道:
“曹大人,他一個剛從下界飛昇上來的修士,在神界毫無根基,憑著幾分勇力,便能擔此重任?
歸正軍雖說戰力不濟,好歹也是天墉城的守備序列,掌兵使一職豈能如此兒戲?”
曹寅淡淡一笑,道:
“孟都統,這是方大人的意思。
方大人,向來是不看身份背景,唯纔是舉。
難道你們天墉城的大人們都是關係戶?
全部都要看身份背景?”
這句話讓孟昭頓時啞口無言。
他心中冷笑,自然也清楚方鎮嶽的算計。
推一個無根無基的下界修士來坐這個位置,明麵上是大公無私、論功行賞,實際上不過是拿這個愣頭青當槍使罷了。
一個下界來的散修,什麼都不懂,誰都不認識,就算折在這位置上,他方鎮嶽也不心疼。
哼,這小子就算有幾分實力,也絕對不可能坐穩這個位置。
孟昭這般想著,冷冷一笑,道:
“既然如此,本都統也不便多說什麼。
高掌兵,歸正軍的情況你自己心中有數便是。
本都統公務在身,失陪了。”
說完,他朝曹寅敷衍地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走進官署。
那麵白無鬚的掌兵使冷冷瞥了葉修一眼,也跟著走了。
倒是那黑瘦精悍的周掌兵留了下來,依舊麵無表情,像一截枯木似的杵在原地。
曹寅見狀,轉過身來,對葉修道:
“高掌兵,這位是周掌兵,統管天墉城戍衛軍。
交接的事便由他帶你辦,老朽還有公務在身,便先告辭了。”
葉修抱拳道:“多謝曹大人引路。”
曹寅擺了擺手,轉過身,慢悠悠地走了。
待人走遠,那位一直沉默的周掌兵纔開口道:
“隨我來。”
葉修和沐惜寒跟著他穿過官署的朱漆大門,走進一條長廊。
長廊兩側是各色辦公的廂房,文書往來,甲士穿梭,一派忙碌景象。
周掌兵推開其中一間廂房的門,裡麵四壁空空,隻有一張舊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摞著厚厚幾摞泛黃的卷宗,牆角堆著幾口落了灰的木箱。
周掌兵指了指那些卷宗,道:
“這些都是歸正軍的舊檔。
花名冊、軍械賬、糧餉記錄,都在這裡。
前幾任走得太急,冇人整理。
你自己看著辦。”
他頓了頓,從腰間解下一枚玉簡交給葉修,道:
“這是閣下居住的院子。
玉簡內有記錄,你自去尋去。”
說完,他也不等葉修迴應,轉身便走。
沐惜寒氣得齜牙,道:
“這都是些什麼人,一個個狗眼看人低。
就因為我們這些人是下界來的,所以不給我們好臉色?”
葉修神色淡然,擺擺手道:
“算了,彆跟他們這些人置氣了。
咱們把這些檔案規整一下。”
沐惜寒微微頷首,跟葉修一起整理檔案。
隨後,葉修翻了翻這些檔案記錄,發現一些很嚴重的問題。
吃空餉。
軍械和甲冑被挪用。
補給被人截了。
這歸正軍的軍用物資全被戍衛軍、守備軍以及賀彪所控製的第五營給貪了,落在後五營的隻有一點點。
這實在是明目張膽,這賬目上記載得清清楚楚。
比如有一條某年某月某日,戍衛軍借五階仙器及三百副明光鎧,從此便無下文了。
顯然對方是借了不還,或者說壓根就冇打算還。
沐惜寒越翻越氣,將一本厚厚的賬冊往桌上狠狠一摔,砰的一聲,積灰揚起,嗆得她連咳了好幾聲。
她柳眉倒豎,俏臉上滿是怒意,咬著銀牙道:
“葉修,這個方鎮嶽讓你接手這個爛攤子,分明是想害死你!
前幾任掌兵使是怎麼死的?
我看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人死賬消,誰還認這筆賬?
他讓你來頂這個位置,就是讓你來做替死鬼的!”
葉修看她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笑道:
“你生什麼氣,看你都氣成什麼樣子了。”
沐惜寒見他還在笑,直翻白眼,道:
“葉修,這可是一個圈套,你還笑得出來?”
葉修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子,淡淡道:
“圈套怕什麼?
這些也難不倒我。”
沐惜寒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幽幽道:
“你這心境確實強大,換了我早就去找方鎮嶽拍桌子了。
這個爛攤子,你打算怎麼收拾?
咱們手上要人冇人,要錢冇錢,要兵器冇兵器。”
葉修笑了笑,道:
“自然是要將他們吃進去的全部吐出來。
這些賬目,白紙黑字,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沐惜寒搖了搖頭,道:
“隻怕這件事並不容易。
你今日也看到了,那個都統壓根冇把你放在眼裡。
那兩個掌兵使一個陰陽怪氣,一個冷著臉當木頭人,誰會乖乖把吞進去的東西吐出來?”
葉修點了點頭,淡淡道:
“我自有手段。
不過,咱們先把賬目整理清楚。
該誰欠的、欠了多少、欠了多久,一條一條列明白。
到時候,一起跟他們算總賬。”
沐惜寒點了點頭,道:
“那好,咱們儘快將這些賬目整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