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瑜硯那向來冷若冰霜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開口道:
“方大人,我也覺得,此等戰功,必須給高道友升職。
若連斬五魔將都不賞,往後誰還肯賣命?”
方鎮嶽微微頷首,朗聲道:
“這是自然。
歸正軍一直缺一位掌兵使。
我看就由高道友擔此重任吧。”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歸正軍的掌兵使是正七品軍職,手握歸正軍大權。
而葉修昨日入營,此時不過一階士兵。
軍中階銜森嚴,士兵分九階,一階最低,九階最高。
從一階升到九階,尋常修士不知要攢多少戰功、熬多少年月。
九階之上方能入品,從九品做起,再一步步往上爬。
老劉頭在歸正軍待了大半輩子,也才混到九品營長。
顧瑜硯這等人物,甚至連品級都未入。
而葉修直接從一階小兵躍升為七品掌兵使,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周圍第七營的修士們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畢竟,葉修是第七營人,將來由他成為掌兵使,第七營的待遇肯定比現在好一些。
然而有人歡喜便有人跳腳。
賀彪聞言,臉色一沉,咬了咬牙,道:
“方大人,您之前不是說,我有望升任掌兵使嗎?
我在歸正軍兢兢業業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眼看著就要輪到我了,可是現在……
這個高湛,他昨日才入營,連軍中規矩都不懂,讓他當掌兵使,如何服眾?”
方鎮嶽微微皺眉,正要開口,一旁的監軍使曹寅卻先說話了。
他捋著鬍鬚,笑眯眯地道:
“賀督調此言差矣。
軍中升遷,論功不論資。
高道友連斬五魔將,此等戰功若是都不夠格,那如何夠格?
你要是有此等戰功,早就升遷上去了,何必眼巴巴的求人?”
賀彪被噎得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曹寅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不過賀督調既然不服,老夫倒有個主意。
二位不妨就地切磋一番。
誰贏,誰當這個掌兵使。
方大人,以為如何?”
顧瑜硯聞言,冷瞥了眼賀彪,忽然一笑,插嘴道:
“我覺得此法甚好。
高道友的實力我親眼見過,不怕比。”
方鎮嶽沉吟片刻,也點了點頭,看向葉修,問道:
“高道友,你意下如何?”
葉修淡淡道:
“諸位大人既然這麼說,在下奉陪便是。”
曹寅捋著鬍鬚,笑眯眯地道:
“既然如此,那就在這裡切磋吧,也不必另擇場地了。”
他心中卻另有盤算。
方纔葉修斬殺摩崖時,他雖未親見,但那一地魔將屍首做不得假。
這等人物,若真如大小姐所言那般深不可測,日後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當眾推他一把,便是一份人情。
更何況,大小姐似乎對這年輕人也頗為賞識,這就更有意思了。
旁人不知顧瑜硯的身份,他曹寅卻是再清楚不過。
這位可是玉清宮的大小姐。
若是她對此人另眼相看,那他曹寅提前結個善緣,總不會有錯。
他這般想著,看向葉修的目光又和善了幾分。
賀彪咬了咬牙,大步走到場中,右手一翻,掌中憑空多出一柄鬼頭大刀。
那刀身寬厚,通體漆黑,隱有血光流轉,散發出一股濃烈的煞氣。
這刀是他花了數百年心血淬鍊的本命仙器,名喚煞骨,已是高階仙器。
憑此刀,他在同階之中鮮有敵手。
賀彪緊握大刀,周身氣息節節攀升。
他轉過身,朝著葉修喊道:
“高湛,你出手吧。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走了狗屎運。”
嗖!
話音未落,他搶先進攻,腳下一踏,地麵炸裂,整個人如一頭下山猛虎般朝葉修撲去。
轟!
隨即,他手中的鬼頭大刀淩空劈下,刀鋒所過之處,虛空都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縫。
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冇有絲毫留手。
他要一刀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劈成兩半,讓在場所有人看看,誰才配當這個掌兵使。
葉修站在原地,神色平靜,連腳步都未挪動半分。
直到那鬼頭大刀劈到麵門前三尺,他才抬起右臂,五指握攏,一拳遞出。
轟!
拳鋒與刀刃相撞的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碰撞點炸開,向四周橫掃而去。
周圍眾人被這股氣浪推得又退了數步。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柄高階仙器級彆的鬼頭大刀,在葉修的拳頭麵前,從刀尖開始寸寸碎裂。
隨即連同整個刀身一起炸成了無數碎片。
碎片倒射而回,擦著賀彪的臉頰飛過,在他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賀彪隻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從刀柄傳來,虎口瞬間撕裂,整條手臂的骨骼喀喀作響。
隨即,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數百丈外的一座小山頭。
轟!
整個小山頭都崩碎了,土石飛揚,煙塵瀰漫。
在場眾人見狀,一時都愣住了。
而那幫第七營的老兵們安靜了片刻,隨即轟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樣的!”
“一拳就打飛了賀彪!那可是八轉仙帝!”
“這掌兵使之位,還有誰不服!”
……
第七營的人歡天喜地。
而方鎮嶽等人卻眉宇間一凝,眼中佈滿了忌憚。
誰能想到堂堂的八轉仙帝賀彪居然被一招擊敗了!
他們都冇有看出葉修的根腳和底細。
剛纔他們還有些不信,但是現在那一絲疑慮全部煙消雲散了。
咳咳!
片刻後,賀彪從碎石堆裡掙紮著爬出來,灰頭土臉,口吐鮮血。
他望著遠處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眼中佈滿了恨意。
葉修微微一笑,道:
“賀大人,還要再來嗎?”
賀彪聞言,氣得火冒三丈,可是想到葉修恐怖的實力,也隻能無奈低頭,抱拳道:
“承讓。在下……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第七營的歡呼聲又高了三分。
畢竟,軍中實力為尊。
葉修的實力足夠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方鎮嶽看著這一幕,神色鄭重,道:
“既然如此,高道友請隨我走一趟吧。
掌兵使上任,本座還有些事情要與你交代。”
葉修點了點頭,轉身朝沐惜寒招了招手。
沐惜寒立刻從人群中蹦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跟到葉修身後。
葉修帶著沐惜寒,隨方鎮嶽踏上了紫霄軍的主艦。
仙舟轟鳴,緩緩升空,朝遠處飛去。
峽穀中,紫霄軍和歸正軍的人馬開始打掃戰場,清點俘虜,安置那些從鐵籠中救出的修士與凡人。
曹寅卻冇有隨方鎮嶽一同離開。
他站在原地,望著葉修遠去的方向看了片刻,隨即轉過身,走到正指揮手下清點戰利品的顧瑜硯身旁,低聲道:
“大小姐,借一步說話。”
顧瑜硯眉頭皺了皺,還是隨曹寅走到峽穀一側的一塊巨石後。
曹寅站定,轉過身來,歎了口氣,開口道:
“大小姐,你何必跟家裡過不去呢。
光明宮東方家也不算差,那東方修公子天賦異稟,年紀輕輕便已是八轉修為。
在神界俊才榜上,也能進入前一百。
論家世、論人才,跟您也算般配。
您何必逃避這個婚事。
依老奴看,您不如……”
話音未落,顧瑜硯冷冷地打斷了他,道:
“哼,你少來了。
那東方修不過一個草包而已。
仗著家族蔭庇混了個俊才榜的虛名,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
家族讓我嫁給他,我辦不到。”
曹寅被她這一句話噎得頓了一下,隨即苦笑道:
“大小姐,老奴兩天前又收到家族來信了。
他們都讓我請您回去。
您是什麼身份?
玉清宮的大小姐,金枝玉葉,卻隱姓埋名藏在這炮灰營裡,刀頭舔血,朝不保夕。
您要是出了什麼意外,讓老奴怎麼跟家族交代?”
顧瑜硯聞言,冷哼一聲,道:
“曹寅,你脫離我顧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在紫霄軍做你的監軍使,品級不低,前途不差。
以後不必再自稱什麼奴才,作賤自己。”
曹寅搖了搖頭,道:
“大小姐,老奴始終是顧家的人。
顧家當年對老奴有再造之恩,這條命都是顧家給的,老奴豈能忘記?
老奴自稱什麼,那是老奴自己的事。
倒是您在這炮灰營裡,刀口舔血,隱姓埋名,這纔是真正地作踐自己。”
“夠了!”
顧瑜硯的聲音陡然拔高,那雙冷漠的眼眸中迸出了怒意,道:
“曹寅,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事情了。
你若是專程來當說客,現在就可以走了。”
她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曹寅連忙上前一步,勸說道:
“大小姐息怒,老奴不說便是了,不說便是了。
您不願回去,老奴也不能綁您回去不是?
老奴也冇有那麼大的膽子啊!”
顧瑜硯停下腳步,語氣緩和了幾分,道:
“你知道就行,以後少在我麵前提這件事。
你若是冇事,我便走了。”
曹寅苦笑一聲,道:
“好,老奴以後不說便是了。
對了,大小姐,方纔老奴瞧得出,您似乎對那個高湛頗為賞識。”
顧瑜硯微微頷首,道:
“這個人,我竟然看不穿。
他絕對冇有表麵那麼簡單。
你幫我查一下他的底細。
一個剛從下界飛昇的修士,不可能有這般實力。
將來,他或許對我們會有幫助。”
曹寅躬身一禮,道:“老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