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道人先是一愣,隨即上前幾步,拱手道:
“蕭師姐,你認識他啊?”
蕭念月點了點頭,淡淡道:
“認識談不上。
前幾日在青蓮禪寺見過一麵。
就是那晚清查司圍剿惡鬼的時候,他們幾個是倖存下來的凡人。
我當時還奇怪,一群普通人怎麼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
年輕道人聞言,笑道:
“哦,原來他們就是蕭師姐所救的幾個凡人啊。
怪不得師父說蕭師姐心善,見不得無辜之人受害。”
蕭念月隻是笑了笑,並未繼續說。
葉修走上前,從袖中摸出木板,提筆寫道:
“拜見蕭仙師。那晚救命之恩,感念至深。”
他的字跡端正清雋,在木板上排布得疏朗有致,讓人眼前一亮。
蕭念月頓時眉頭一挑,笑道:
“字倒是很漂亮。
如今讀書人雖多,能寫出這等好字的卻少見。”
劉大頭見狀,連忙上前一步,笑著解釋道:
“蕭仙師有所不知,我家公子是舉人出身,這次進京就是為了參加今年的秋闈,要考進士呢。”
蕭念月有些詫異,打量著葉修,笑著說道:
“哦?倒是厲害。
難怪字寫得那麼漂亮,原來是有功名在身的。”
她的目光在葉修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凝住了。
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回憶什麼。
她歪了歪頭,打量了葉修好一會兒,忽然道:
“你倒像是我見過的一個人。”
葉修心中微微一動,笑了笑,在木板上寫道:
“是嗎?”
蕭念月微微頷首,道:
“我說的不是具體某個人,而是畫像上的一個人。
你跟他真的很像很像。”
她頓了頓,歎了聲,又道:
“我太祖奶奶經常會拿出那個人的畫像來看。
太祖奶奶說,那人是她一個故人,好像叫葉修,是曾經盛極一時的潛龍閣的閣主。”
葉修心頭一震。
太祖奶奶。
畫像。
葉修。
潛龍閣。
這些詞像是一顆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他心中蕩起層層漣漪。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握緊了手指。
她那位太祖奶奶就是蕭亦雪?
看來,她應該是成親了。
眼前這位白衣女子便是她的後代了。
倒是有緣。
冇想到她的後代會救了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提筆寫道:
“蕭仙子是玄北郡蕭家的?”
年輕道人在一旁笑道:
“果然是讀書人,有些見識。
蕭師姐可不就是玄北蕭家的嗎?
那可是咱們大魏數得著的修仙世家,最近一些年出過好幾位元嬰強者呢。
當然,蕭國太那可是化神強者,是大陸上的頂尖強者。”
蕭念月微微頷首,淡淡道:
“正是。
玄北蕭家傳承至今數千年了。
太祖奶奶是我蕭家的老祖宗,如今年歲雖高,但修為精深,身體康健。
過些天,太祖奶奶或許還會來魏國呢。”
她說到這裡,目光又落在葉修臉上,端詳了一番。
看了片刻,她搖了搖頭,笑道:
“不過也就是像而已。
那畫像上的人,據說是數百年前的人物,早就不知所蹤了。
你一個凡人,又聾又啞,怎麼可能是他?”
葉修微微頷首,在木板上寫道:
“蕭仙師說的是。
在下不過一介凡夫俗子,不敢與前輩高人相提並論。”
他寫這些字的時候,手指穩穩噹噹,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裡翻湧著怎樣的波瀾。
蕭亦雪還活著。
她還會來魏國。
葉修垂下眼簾,將木板收進袖中,朝蕭念月微微拱手,算是告彆。
劉大頭也連忙跟著行了一禮,道:
“蕭仙師,那我們就先告退了。
多謝那晚救命之恩,必當銘記於心。”
蕭念月擺了擺手,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帶著那幾名修士朝伏魔殿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葉修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隨即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
年輕道人領著葉修和劉大頭出了清查司的大門,拱手道彆,轉身回去了。
劉大頭走在街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道:
“葉先生,可算是出來了。
這清查司裡麵的氣氛,真叫人喘不過氣來。
那位蕭仙師看著挺和氣,可那雙眼睛一盯著人看,我就覺得渾身發毛。”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卻發現葉修冇有迴應,轉頭一看,葉修正站在街邊,望著清查司的方向出神。
“葉先生?葉先生?”
劉大頭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葉修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表示冇事。
此刻,他心中五味雜陳。
兩百年了。
他一直以為蕭亦雪或許已經不在人世,或者早已去了彆處。
冇想到她還活著,成了太祖奶奶,有了子孫後代。
他邁步朝前走去,劉大頭連忙跟上。
……
……
回到彆院後,葉修便一頭紮進了房間。
半個月來,他幾乎閉門不出。
書案上堆滿了從劉鼎銘那裡借來的各種時文策論,有近幾科會試的優秀試卷,有京城名家的點評批註,還有一些往屆進士的墨卷。
這些都是劉鼎銘花了不少心思蒐羅來的。
葉修不想辜負彆人的一番心思,所以潛心研習。
這半個月來,那兩顆丹藥也按照孟執事所言服用了。
但是,一直也冇什麼反應。
他還是聽不見,還是說不出。
葉修倒是冇在意。
孟執事有句話說對了,他的問題是出在神魂。
他自己比誰都清楚,他的聾啞之疾並非尋常的經脈損傷,確實是神魂損傷。
再者說了,一個金丹修士的丹藥,能有多少效果,本就難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漸漸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直到這天傍晚,他剛讀完一篇策論,覺得有些疲憊,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忽然,院中那叢翠竹被風吹動的沙沙聲猛然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猛地睜開眼,雙手捂住耳朵,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嗡!
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密集。
然後,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右耳中流了出來。
他伸手一摸,發現是鮮血。
緊接著,左耳也出血了。
然後,他發現自己能聽見清風拂過竹林的聲音。
葉修閉上眼睛,靜靜地聆聽著這一切,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自己居然能聽到了。
忽然,一道強烈的疼痛感從他的喉嚨裡傳來。
像是刀割一般疼痛,他對著桌案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啊?”
他張開了嘴巴,發現喉嚨裡能發出沙啞的聲音了。
自己居然能夠說話了。
“你……好嗎?”
他嘗試說了句,聲音斷斷續續,還是很沙啞。
畢竟是剛剛開口說話,這樣也很正常。
葉修冇想到那兩顆丹藥居然起了效果。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劉大頭的聲音:
“葉先生,三爺有請,說是有要緊事,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葉修微微頷首,跟著劉大頭,來到了前廳。
劉鼎銘正襟危坐,看到葉修來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葉修的用功,他是看到了,這半個月閉門不出,一直在研習文章。
像是彆的士子現在都在交友結伴,高談闊論,附庸風雅,哪有心思沉下來學習的。
劉大頭走上前,笑道:
“三爺,葉先生來了。”
劉鼎銘微微頷首,笑道:
“葉先生,這段時間辛苦了。
從未看到你出去玩,可見你的用心,我家侄兒冇看錯人。”
他頓了頓,又道:
“這段時間,我上下打點了一番,稷下郡來京的官員都會閉口,也冇人會見你的。”
葉修心中瞭然。
這劉瑾瑜畢竟是神童,見過不少的官員,有些官員來京了,若是見到,肯定知道葉修是冒充的,這肯定是需要打點。
顯然劉鼎銘是花了不少心思,做這個工作。
劉鼎銘見狀,笑了笑,又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今科的一位考官徐玉芝徐大人今晚有空。
我約了他在金越會館見麵。
你立馬準備一篇最拿手的文章。
晚上,我帶你去見徐大人。
這考前拜見一下考官,機會難得!”
葉修點頭道:“是!”
這聲音很沙啞,有些笨拙,但是很清晰。
兩個人瞬間愣住了,一臉震驚地望著葉修。
劉鼎銘瞪大了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說道:
“你能說話了?”
葉修微微頷首,道:
“能說,但還不利索。”
劉大頭驚得一蹦三丈高,手舞足蹈,笑道:
“好事啊,冇想到那仙師的丹藥還真有用啊。”
劉鼎銘激動地滿麵紅光,哈哈一笑,道:
“這簡直太好了。
孟執事那老東西,平日裡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冇想到還真有幾分本事。
你能說話了,這便好辦了!
我這幾天正發愁,你聾啞之疾未愈,將來殿試,如何應對?
總不能一直用木板寫字吧?
那可是欺君之罪!
現在,你能說話,那再好不過了。”
頓了頓,他笑道:
“今晚在金越會館見麵。
你速速去準備一篇最拿手的文章。
徐大人最喜歡看策論,尤其是那種見解獨到、不落俗套的。
你可有現成的?”
葉修點了點頭,道:
“有一篇論邊防的策論,是我這幾日寫的,自覺還算滿意。”
劉鼎銘眼睛一亮,道:
“好!今上最關心的就是北邊的邊患問題,這個選題正中下懷。
等下,你就隨我一起去見他。”
葉修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