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風號”在運河上平穩地向南航行了幾日,兩岸風光逐漸由北方的雄渾開闊轉向南方的清麗婉約。稻田、桑林、魚塘交替出現,空氣中瀰漫的水汽也愈發溫潤。江流透過“水滴”的感知,貪婪地吸收著這一切,對新環境充滿了期待。
然而,期待並不能當飯吃——或者說,不能當燈油和蠟燭用。資金短缺的問題,如同懸在頭頂的細劍,並未因離開青禹城而消失,反而因為即將抵達一個完全陌生、物價可能更高的地方而顯得更加緊迫。
他必須儘快解決這個問題。而他的優勢,恰恰在這片廣闊的水域之下。
貨船白日航行,夜晚則會選擇安全的河灣或碼頭停泊。這一夜,“順風號”停靠在一個名為“落霞灣”的較大河港。灣內船隻林立,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遠比之前停靠的荒僻處熱鬨得多。
江流知道,機會來了。人多,意味著資訊雜,也意味著……水下的“曆史”可能更豐富。
夜深人靜,船上水手大多上岸尋歡作樂或酣然入睡,隻留少數人值守。江流的主體意識在柴房(遠程通過精神鏈接維持著與水滴的微弱感應,主體大部分意識已隨“水滴”行動)中保持靜默,而幾乎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了附著在船底的“水滴”上。
“是時候了。”“水滴”內部,江流的子意識驅動著這團微小的水體,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那個隱蔽的凹陷處,如同一滴真正的水珠,融入了落霞灣微涼而略顯渾濁的河水中。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光線昏暗,隻能憑藉對水流和能量的感知來“視物”。各種沉底的雜物、腐爛的水草、偶爾遊過的魚群,構成了水底的景象。水流的噪音、遠處船隻槳櫓的劃動聲、甚至岸上隱約傳來的喧嘩,都經過水波的傳遞,變得沉悶而扭曲。
江流操控著“水滴”,開始以“順風號”停泊的位置為中心,向外進行螺旋狀的探索。他的目標明確:尋找沉船、遺失的貨物,或者任何看起來有價值、易於攜帶且不易引起懷疑的金屬物品。
水下尋寶,對於常人而言難於登天,但對於江流這攤水,尤其是擁有“水滴”分身和【微瀾】感知能力的他來說,卻有著天然的優勢。
他擴張開【微瀾】的感應,不再僅僅是引動水汽,而是將感知如同蛛網般散佈在周圍的水體中。水流細微的變化、水底物體的輪廓、甚至不同材質對水波反射的微弱差異,都清晰地反饋回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陷在淤泥裡的破舊陶罐,看到了半埋的斷裂船槳,看到了一些鏽跡斑斑、早已無法辨認的鐵器碎片……這些都是無用的垃圾。
他冇有氣餒,繼續耐心地擴大搜尋範圍。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他懷疑這落霞灣是否早已被人搜刮乾淨時,【微瀾】感知網邊緣傳來了一絲異樣的反饋——那是一種不同於普通石頭或爛木頭的、帶著微弱金屬質感且形狀相對規則的震動回波。
“水滴”立刻向著那個方向潛去。靠近之後,藉助從水麵透下的微弱月光和自身散發的那點瑩白光輝,他看清了那樣東西——那是一個半埋在黑色淤泥裡、顏色暗沉、巴掌大小的木質小匣子。匣子已經腐朽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輪廓,而那股微弱的金屬波動,正是從匣子內部傳出。
有戲!
“水滴”小心翼翼地靠近,操控水流如同最靈巧的手,輕柔地拂開匣子周圍的淤泥。腐朽的木板經不起折騰,很快碎裂,露出了裡麵的東西——那是幾枚圓形方孔的銅錢,以及……兩枚顏色暗啞、卻帶著明顯銀光的、稍大一些的幣狀物!
銅錢數量不少,約有二三十枚,串在一起的麻繩早已爛斷。但真正讓江流在意的是那兩枚銀幣!它們比銅錢厚重,雖然覆蓋著黑色的氧化層和水垢,但邊緣處偶爾露出的銀白光澤,以及那清晰的、帶著古意的紋路,都顯示它們絕非普通物件。
“銀幣!”江流心中一陣激動。在這個世界,金銀是硬通貨,遠比銅錢值錢。這兩枚銀幣,再加上那些銅錢,足夠他在新的地方安穩地生活一段時間了!
他仔細“打量”著銀幣。幣麵紋路依稀可辨,似乎是某種雲水紋飾,中間有四個古樸的文字,他辨認了一下,似乎是“雲夢通寶”。
“雲夢通寶?”江流記下了這個名字,這似乎與他的目的地雲夢澤有關,或許是舊時當地流通的貨幣,具有一定的價值,甚至可能因為年代久遠而有些收藏價值。
他將銀幣和銅錢小心地用一層緻密的水膜包裹起來,形成一個不起眼的小水球,然後操控著“水滴”,帶著這份收穫,開始返回。
然而,就在他即將接近“順風號”船底時,【微瀾】感知再次捕捉到了異常——在另一艘看起來頗為老舊的雙層客船“錦鯉號”的陰影下,水底的淤泥中,似乎埋藏著更大、更規則的金屬物體!
貪多嚼不爛,而且容易節外生枝。江流壓製住立刻前去探查的衝動,牢記此次行動的首要目標是解決基本資金問題。他穩妥地將包裹著錢幣的水球重新安置在“順風號”船底的隱蔽凹陷處,讓“水滴”也固化成附著狀態。
第一次水下尋寶,收穫頗豐!不僅解決了迫在眉睫的資金問題,還驗證了他在水下的探查和行動能力。
第二天,“順風號”繼續啟航。江流通過“水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沉甸甸的“財富”就安穩地藏在身邊。
幾天後,“順風號”抵達了此行的終點——菱川城。
當船隻緩緩靠上菱川城那遍佈碼頭、舟楫如林的港口時,即使透過“水滴”的水下視角,江流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屬於水鄉大城的繁華與喧囂。水麵上船隻摩肩接踵,各式各樣的船燈、旗幟令人眼花繚亂。岸上人聲鼎沸,建築鱗次櫛比,許多房屋更是直接臨水而建,甚至有街道就是水道,烏篷船在其間穿梭自如。
江流冇有急著讓“水滴”帶著錢幣離開。他耐心地等到夜深,確認“順風號”上的船員大多離船後,才操控“水滴”,包裹著那水球錢幣,悄然滑入水中,向著不遠處一段相對僻靜、蘆葦叢生的岸邊遊去。
在蘆葦根的遮蔽下,“水滴”將水球錢幣推到一處乾燥的河灘石縫中,然後自己也隱匿在一旁的水草裡。
與此同時,遠在青禹城柴房中的江流主體,開始收拾那簡單的行囊——其實就是那件破舊蓑衣和鬥笠。他最後看了一眼這處短暫的容身之所,然後穿著好蓑衣,戴上鬥笠,邁著僵硬的步伐,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落魄旅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泥瓶巷,消失在青禹城的夜色中。他需要找一個無人的角落,然後……消散這具主體,將全部意識轉移到菱川城的“水滴”分身之上!(注:此處假設江流的主體與分身意識可以遠程完全轉移,基於之前精神力大漲和雙身之法的設定。)
不久後,在菱川城那僻靜的蘆葦蕩邊,那團隱匿的“水滴”微微一動,內部蘊含的子意識瞬間變得凝實、充沛,彷彿注入了靈魂的核心——江流的主意識,已然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完全降臨於此!
他操控著“水滴”,捲起石縫中的錢幣水球,然後吸納周圍的水汽,迅速壯大自身,重新凝聚成約莫臉盆大小的水體形態。他分出部分水流,模擬出人類手掌的輪廓,拿起那兩枚“雲夢通寶”銀幣和一部分銅錢,剩餘的則依舊用水膜包裹藏好。
藉著黎明前的最後黑暗,這攤恢複了行動力的水,攜帶著解決生存問題的“第一桶金”,如同真正的水鬼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菱川城錯綜複雜的水道網絡,開始尋找新的落腳點,準備在這片富庶水鄉,開啟他新的“引火燒身”之旅。
資金問題,已憑藉水下尋寶初步解決。而菱川城的萬家燈火,尤其是那水麵上連綿不絕的船火漁燈,現在正等待著他去“品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