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瓶巷的柴房依舊破敗,但住在其中的“蓑衣客”卻已今非昔比。體內瑩白光輝與雷火之力緩慢交融,精神力因“雙身”之法的初步成功而愈發凝練,尤其是那獨立存在的“水滴”分身,讓江流擁有了前所未有的便利與安全感。
然而,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如同秋日的寒霜,悄然而至——他冇錢了。
當初從黑煙山脈帶出的那幾塊不值錢的礦石,在支付了柴房租金和購置最基本的生活偽裝物品(如油燈、蠟燭)後,早已消耗殆儘。青禹城居,大不易。即便他這攤水不需要吃穿用度,但維持“蓑衣客”這個身份的日常存在,偶爾需要更換破舊蓑衣的部件,以及為“凡火鍛身”采購燈油、蠟燭,都需要錢財。
他曾嘗試過讓“水滴”在夜間潛入一些為富不仁的商賈家中,竊取些許散碎銀兩。但這終究非長久之計,且風險頗高。青禹城內有巡夜的更夫和偶爾路過的低階武者,一旦“水滴”被髮現,很可能順藤摸瓜找到他的本體。更重要的是,這種小偷小摸的行為,與他內心深處某種源於長明燈願力洗禮後的堅持相悖,會隱隱動搖他意識的澄澈。
“坐吃山空,非良策。”江流的意識在主體與“水滴”之間流轉,共享著對現狀的研判。“青禹城雖好,卻非久留之地。威遠武館的威脅已遠,但此間機緣似乎也已用儘。”
長明燈會的收穫巨大,但可一不可再。普通的凡火鍛造進展緩慢,而城中顯然不存在可供他安全吞噬的天地靈火。他需要新的環境,新的“燃料”。
他的思緒,落在了之前打聽到的、關於南方的一個地名——雲夢澤。
那是一個遠比青禹城所在區域更加濕潤、水網密佈的地方,被描述為“千湖之地,萬裡水鄉”。傳聞那裡氣候溫暖,物產豐饒,商業發達,航運便利,是南方有名的富庶之地。
“水鄉……”江流“心”中一動。對他而言,水汽充沛的環境意味著更好的隱蔽、更快的恢複,以及可能存在的、與水相關的特殊資源或資訊。而且,水鄉航運發達,商旅眾多,資訊流通快,更容易打聽到關於修真界、關於各種奇聞異事的訊息,或許能找到關於“雲霧沼澤”或者類似適合他下一步修煉之地的線索。
更重要的是,一個計劃在他腦中形成:雲夢澤水網縱橫,船隻如織,其上必然有大量的船燈、漁火。這些流動在水上的火焰,兼具了“凡火”的特性和“水”的靈動,或許是一種不同於陸地凡火的全新“燃料”?而且,水鄉多有祭祀水神、河伯的習俗,其間的燈火,是否也蘊含著不同於長明燈會的、獨特的水係願力?
決心已定,目標明確——南下,前往雲夢澤!
接下來是路線選擇。陸路跋涉,耗時日久,且容易遇到關卡盤查。而青禹城恰有運河直通南方水係,水路無疑是更佳選擇。
他讓“水滴”分身出動,前往城中的碼頭區打探訊息。縮小到極致、如同一滴露珠般的“水滴”依附在一名搬運工的草鞋上,混入了喧囂繁忙的碼頭。
通過“水滴”的感知,江流“聽”到了船家的吆喝、商賈的議價、力夫的閒聊。他很快鎖定了一艘即將前往雲夢澤核心區域“菱川城”的中型貨船“順風號”。這艘船主要運送本地特產的山貨和藥材南下,並載運一些南方的絲綢瓷器返回,明日清晨啟航。
乘坐客船需要路引和盤纏,他都冇有。但貨船……或許有隙可乘。
是夜,月黑風高。“順風號”停泊在碼頭,隨著水波輕輕搖晃。船上隻有一名老船工留守,正在艙內打著瞌睡。
江流的主體依舊留在柴房,而“水滴”則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順著船錨的纜繩,緩緩爬上了“順風號”的甲板。它仔細探查著船體的結構,最終在船尾底部,靠近舵葉的一個隱蔽凹陷處,找到了一個理想的位置。這裡通常位於水線以下,航行時會被河水淹冇,極少有人注意,而且空間足夠容納“水滴”和一小部分主體意識操控的水體。
“水滴”悄然固化自身,如同一個不起眼的、略帶濕潤的附著物,牢牢地固定在了那個凹陷處。通過精神鏈接,江流能清晰地感受到“水滴”傳來的、船體木料的觸感和河水的微涼。
這樣一來,他就能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搭”上這艘南下的順風船。無需路引,無需盤纏,甚至無需呼吸和食物。
翌日清晨,朝陽初升,“順風號”在船老大的號子聲中解纜啟航,順著運河,緩緩向南駛去。
柴房內,江流的主體意識大部分都沉浸在對“水滴”的感知上。透過“水滴”,他“看”到兩岸的景物緩緩後退,青禹城的輪廓逐漸模糊、消失。他“感受”到船身破開水麵帶來的震動,感受到水下世界的寧靜與流動。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彷彿他自己也化作了這河流的一部分,隨波逐流,奔赴未知的南方。
航程是漫長的。白天,船行河中,“水滴”所在的位置冇於水下,感知到的是一片渾濁而流動的世界,偶爾有魚蝦好奇地靠近,又迅速遊開。夜晚,船隻停泊在某個小鎮碼頭或荒僻河灣,“水滴”則會悄然上浮,將感知延伸出水麵,窺探岸上的燈火與人間煙火,傾聽水手們的閒談,蒐集關於雲夢澤的更多資訊。
他從水手們的交談中,勾勒出菱川城的模樣——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橋梁縱橫,舟楫如梭,夜夜漁火璀璨,更有繁華的夜市和不夜的天河畫舫。
“漁火璀璨……畫舫不夜……”江流的意識中充滿了期待。那將是他的新“獵場”,新的“鍛身”之地。
與此同時,他也冇有完全放鬆本體的修煉。在柴房中,他繼續用剩餘的燈油蠟燭進行著“凡火鍛身”,鞏固著長明燈會帶來的收穫,並持續溫養著與“水滴”之間的精神鏈接,感覺那鏈接隨著距離的拉遠和持續的維持,似乎也變得更加堅韌了一絲。
錢財的窘迫,逼使他離開了暫時的安逸窩,卻也因此踏上了通往更廣闊天地的旅程。順流而下,南風送爽,載著一攤渴望燃燒的水,駛向那燈火闌珊的江南水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