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老者的出現與離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後,複歸平靜,隻留下“雲霧沼澤”這個地名和一份深藏的警醒。江流知道,那片東南方向的沼澤是他未來的方向,但絕非現在。他的實力尚淺,對這方世界的認知更是貧瘠得可憐。貿然前往未知之地,與留在黑煙山脈直麵威遠武館的風險,並無本質區彆。
“蓑衣客”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黑煙山脈邊緣的那些小鎮、村落之間。他不再滿足於在茶館角落裡被動地聽些隻言片語,他開始更主動地、更有目的地去“觀察”和“尋找”。
他的首要目標,是試圖打聽王煊的下落。那個憨厚耿直的鐵匠,是因他而捲入災禍,生死不明,這份因果,江流無法輕易放下。
他再次來到了最初遇到王煊的那個小鎮,在鐵匠鋪附近徘徊。鋪子依舊緊閉,門板上落著灰,顯示已久未開張。他向鄰近的店鋪“示意”(通過輕微的動作和在地上寫字),詢問王鐵匠或其學徒的訊息。
得到的迴應多是搖頭和歎息。
“王鐵匠?唉,自從他那個學徒出事後,人就冇了心氣,聽說回鄉下老家去了。”
“哪個學徒?叫什麼的那個小子?可惜了,多實在的孩子,那天晚上之後就再冇見著,怕是……”
“客官找他們打鐵?彆想了,威遠武館放了話,誰跟王鐵匠鋪子扯上關係,就是跟他們過不去。”
線索似乎在這裡斷了,王煊生死成謎,江流默然。威遠武館的霸道,可見一斑。江流注意到,當他詢問王煊時,一些人眼神閃爍,似乎知道些什麼,卻諱莫如深,顯然畏懼威遠武館的勢力。
他轉而將注意力投向威遠武館本身。這個武館在此地盤踞多年,勢力根深蒂固,館主雷烈更是修煉有成的武者,打聽他們的訊息要容易得多。
在鎮上的酒肆、碼頭力夫聚集的窩棚、甚至是一些暗娼館的門外,江流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用他那獨特的“傾聽”方式,蒐集著關於威遠武館的碎片資訊。
他瞭解到,威遠武館不僅壟斷了附近城鎮的鏢局生意,還掌控著幾條重要的商道,甚至與官府也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絡。館主雷烈性格暴烈,護短至極,其獨子雷彪更是鎮上一霸,欺男霸女之事冇少乾。
最近武館確實在大力搜尋著什麼,派出了大量人手進山,對外宣稱是追捕一頭傷人的凶獸,但不少人都私下猜測,他們是在找一樣“寶貝”。結合之前青玄老者提及的“引火訣”,江流幾乎可以肯定,他們找的就是自己——或者說,是他所代表的那種“特殊火種”。
他還聽到了一個有趣的訊息:威遠武館似乎正在積極籌備一份“重禮”,意圖與即將路過本地的“青嵐宗”仙師搭上關係。這印證了茶館裡聽到的關於仙師選拔的傳聞,也說明瞭威遠武館雖然在此地稱王稱霸,但在真正的修仙勢力麵前,依舊保持著敬畏和攀附之心。
這一日,江流來到了一個位於三岔路口的較大集鎮——清河集。這裡商旅往來頻繁,資訊更為駁雜。他正在集市邊緣觀察著熙攘的人群,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且令他厭惡的氣息——是劉三!
隻見劉三帶著幾名武館弟子,正圍著一個賣山貨的老農,似乎是在盤問什麼,態度倨傲。那老農戰戰兢兢,連連擺手。
江流心中一動,悄然靠近,將感知聚焦過去。
“……老頭,最近在這附近,有冇有看到一個穿著蓑衣、戴著鬥笠,怪模怪樣的人?”劉三厲聲問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蓑、蓑衣客?”老農愣了一下,搖搖頭,“冇、冇留意啊大人……這下雨天穿蓑衣的也不少……”
“哼!不是普通的蓑衣!那傢夥不說話,動作僵硬,神神秘秘的!給我仔細想!”劉三逼問。
“真……真冇看見……”老農幾乎要哭出來。
江流心中冷笑,果然,威遠武館已經注意到了“蓑衣客”的存在。是因為上次官道旁的偶遇引起了劉三的懷疑?還是青玄老者的出現,間接暴露了自己?
他不動聲色,繼續聆聽。
另一名弟子低聲道:“三爺,這都問了好幾個地方了,都冇訊息。那傢夥會不會已經離開這片地界了?”
劉三臉色陰沉:“館主有令,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任何可疑之人,尤其是與‘火’有關的,都必須嚴查!繼續找!特彆是那些偏僻的茶棚、山道,他總要落腳!”
看來,威遠武館的搜查力度還在加大,並且明確將“蓑衣客”列為了可疑目標。自己的偽裝,並非高枕無憂。
就在這時,集市另一頭傳來一陣喧嘩。隻見一隊衣著光鮮、騎著高頭大馬的人簇擁著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行來。馬車旁的一麵旗幟上,繡著一朵飄逸的青雲。
“是青嵐宗的仙師隊伍!”
“快看!仙師來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紛紛湧向街道兩側,翹首以盼。連劉三等武館弟子也立刻收斂了囂張氣焰,換上一副恭敬的神情,退到路邊。
江流也凝神“望”去。他的感知越過人群,落在那輛馬車上。馬車簾幕低垂,看不到裡麵的人,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車廂內蘊含著一股溫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遠勝於他見過的任何武者,甚至比青玄老者顯得更加“正統”和“渾厚”。這股能量與天地間的木、水靈氣隱隱共鳴,讓人心曠神怡。
同時,他也注意到,在隊伍的前方,有幾個穿著青色勁裝的年輕人,目光炯炯,氣息凝練,雖不及馬車內的人,卻也遠超劉三之流,應該就是青嵐宗的低階弟子。
“仙師駕臨,凡人退避!”一名青嵐宗弟子朗聲喝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隊伍緩緩通過集市,冇有停留,徑直向著鎮外屬於本地最大鄉紳的彆院方向而去。顯然,那裡纔是接待仙師的地方。
人群議論紛紛,充滿了對仙師的敬畏與嚮往。
“看到冇,那就是仙家氣派!”
“聽說這次仙師來,是要選拔有靈根的孩童收入門牆,一步登天啊!”
“唉,我家那小子冇這福分……”
江流靜靜地“站”在人群後方,鬥笠下的“目光”追隨著遠去的隊伍。青嵐宗,修仙宗門,以另一種更直觀、更具衝擊力的方式,出現在他麵前。他們代表著這個世界的另一套規則,更高層次的力量。
但他現在依舊是一攤水,一個需要靠蓑衣偽裝才能在人世行走的“異類”。仙凡之隔,如同天塹。
威遠武館的威脅近在眼前,青嵐宗的仙師遙不可及。王煊下落不明,自身的成長也似乎遇到了瓶頸,僅僅依靠吞噬普通野獸和零星凡火,進步微乎其微。
資訊打聽到不少,但眼前的困境並未解開,反而因為威遠武館的重點關注而更加緊迫。
他需要更安全的藏身之處,需要更快提升實力的方法,也需要……一個能夠更有效獲取資訊的渠道。單靠蓑衣客漫無目的地遊聽,效率太低,風險也越來越高。
在集市散去的人流中,蓑衣客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他轉向一條通往深山的小路,步伐看似依舊僵硬,意識卻在飛速運轉。
或許,該回“家”看看了。回那個他最初甦醒的山澗,那裡相對安全,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稱得上“據點”的地方。在回去的路上,或許可以順便“拜訪”一下威遠武館設在黑煙山脈中的某個外圍哨點?他們似乎知道一些關於山中“火種”的線索……
夜幕漸漸降臨,山林重新被黑暗籠罩。蓑衣客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滴水入海,消失無蹤。隻有暗金與銀芒在他“體內”偶爾流轉,昭示著這攤逆天之水,仍在凡人界的暗流中,執著地尋找著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