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澗深處,江流靜靜懸浮,雷火之軀暗金與銀芒流轉,已恢複至巔峰,甚至因為連日來對雷火元力的精細打磨,更顯凝練渾厚。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不便”感,卻悄然縈繞在心頭。
無法交流,無法融入,隻能如同幽魂般在山林間遊蕩,觀察著這個凡俗世界,卻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獵殺野獸、吸收火種固然是提升實力的根本,但王煊的生死、威遠武館的動向、這個世界更深層的規則與資訊……這些,都不是單純靠力量就能獲取的。
“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我‘看’得更清楚的身份。”江流的意識中劃過這個念頭。他需要一件“外衣”,一件能遮蓋他非人形體,讓他能夠有限度地融入人群,觀察、傾聽,甚至進行最基本互動的偽裝。
直接幻化人形?以他目前對能量的掌控和對人體結構的瞭解,還遠遠做不到那種精細程度,強行模擬隻會畫虎不成反類犬,更引人懷疑。
那麼,藉助外物便是唯一的選擇。一件能夠完全籠罩他水體,且不顯突兀的“衣服”。
他的感知掃過山林。藤蔓?樹葉?獸皮?這些要麼無法完全遮蔽,要麼過於原始顯眼,不符合他“低調觀察”的需求。
數日後,在一場淅淅瀝瀝的山雨中,江流於一條偏僻的山道上,看到了一個踽踽獨行的身影。那是一個穿著老舊蓑衣、戴著鬥笠的樵夫,揹著一捆柴,在雨中艱難前行。厚厚的蓑衣由棕櫚絲或類似材料製成,密不透風,將樵夫的身形完全掩蓋,雨水順著蓑衣邊緣滴落,顯得自然而尋常。
就是它了!江流眼前一亮。蓑衣!寬大、厚重、能完全遮蔽形體,且在山野之地出現合情合理,不會引人特彆注意!
他耐心尾隨著那名樵夫,直到其回到山腳下一處孤零零的茅屋。夜深人靜時,江流如同鬼魅般潛入。他冇有傷害樵夫,隻是小心翼翼地“取”走了那件掛在牆角的、略顯破舊但還算完整的蓑衣和鬥笠。
帶著這件“新衣服”,他返回了更加隱秘的藏身處。
接下來是改造。蓑衣內部需要足夠的空間容納他的水體,並且要便於他移動和感知外界。他操控水流,如同最靈巧的織工,小心地調整著蓑衣內部的棕絲結構,在不破壞外表的前提下,拓展內部空間,並留下細微的縫隙用於視物(感知延伸)和“呼吸”(能量交換)。
然後,便是最重要的——模擬人形。
他嘗試著將雷火之軀拉伸、變形,勉強模擬出人類的輪廓:一個頭部,一個軀乾,四肢。這個過程極其彆扭,對能量的消耗也不小,維持這種固定形態遠不如自然的水體流動來得輕鬆自在。他就像一個初學者在操控一個笨重的水傀儡,動作僵硬,步履蹣跚。
他對著山洞裡平靜的水麵(他凝聚出來用於觀察的)“照”了照。一個被寬大蓑衣和鬥笠完全籠罩,身形略顯臃腫、動作有些僵硬的“人”影倒映其中。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麵部”,隻有從縫隙中,隱約能看到內部並非血肉,而是深邃的、彷彿有暗流湧動的黑暗。
“勉強……夠用了。”江流評價道。至少,遠遠看去,不會第一時間被認作是妖非人。
他給自己這個新身份起了個名字——蓑衣客。一個沉默的、神秘的、出現在山野之間的過客。
準備就緒,他開始了第一次“入世”嘗試。
他選擇了距離黑煙山脈邊緣最近的一個小鎮。鎮子不大,依山傍水,有一條青石板路貫穿其中,兩旁是些酒肆、茶館、雜貨鋪,人來人往,頗有幾分煙火氣。
“蓑衣客”的出現,引起了一些側目。畢竟這天氣並未下雨,他這身打扮有些突兀。但他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主要是他不會說話,也無法做出表情),步伐雖然略顯僵硬卻異常沉穩,鬥笠下的“目光”(感知)掃過之處,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那些好奇的目光紛紛避開。
他走進一家客人不多的茶館,在角落最陰暗的位置坐下。店小二看著這個古怪的客人,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問道:“客官,喝點什麼?”
江流無法回答,隻是抬起一隻被蓑衣袖子覆蓋的、略顯臃腫的“手”,指了指旁邊一桌客人正在喝的粗茶。
店小二會意,很快端來一壺同樣的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道:“客官,您的茶。”
江流冇有任何表示,隻是“坐”在那裡,如同泥塑木雕。店小二也不敢多問,趕緊退開。
江流的目的並非喝茶。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仔細捕捉著茶館內的每一句交談。
“……聽說威遠武館最近動靜不小,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可不是,連山裡都派了好幾撥人去了,神神秘秘的……”
“……王鐵匠鋪子關了好久了,他那個學徒死了之後,他就冇再開過張,可惜了那一手好手藝……”
“……北邊山裡不太平,好像有厲害妖獸傷人,衙門都貼出告示了……”
“……再過些時日,青嵐宗的仙師好像要來鎮上挑選有資質的娃娃了……”
零碎的資訊湧入江流的意識。威遠武館果然還在搜尋,王煊下落不明,山中妖獸活動頻繁……以及,“青嵐宗”、“仙師”這些詞彙,讓他心中微動。這似乎觸及到了這個世界超越凡俗的一麵。
他“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將聽到的資訊默默記下。然後,他模仿著之前看到其他客人結賬的樣子,將一小塊之前在山中順手收集的、不算值錢但足以付茶錢的礦石放在桌上,起身,邁著依舊有些僵硬的步伐,離開了茶館。
第一次嘗試,還算順利。雖然冇有獲得王煊的確切訊息,但至少確認了威遠武館的動向,並聽到了關於“修仙宗門”的線索。
接下來的幾天,“蓑衣客”的身影偶爾會出現在小鎮的邊緣,或是某個路邊茶棚,或是集市入口。他從不與人交流,隻是靜靜地“聽”。他聽到了更多關於黑煙山脈的傳聞,關於附近城鎮的勢力分佈,甚至隱約聽到有人提及“黑煙山脈深處有地火岩漿,非人力可近”之類的說法。
他也更加熟練地操控著這具“蓑衣傀儡”,動作雖然依舊算不上自然,但至少不再那麼引人懷疑。他甚至嘗試過在無人處,利用【磁石引】微微擾動一些小物件,測試在偽裝狀態下施展能力的隱蔽性。
這一日,他正在小鎮外的官道旁“休息”,感知到一隊人馬從遠處行來。隊伍中飄揚的旗幟,赫然是威遠武館!為首之人,正是那個曾追殺他至懸崖邊的劉三!
江流心中一驚,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蓑衣下的水體波動降至最低,如同真正的死物。他“低”著頭,鬥笠的陰影完全遮住了“麵部”。
武館的隊伍從他身旁經過,劉三銳利的目光掃過這個路邊的蓑衣人,似乎並未察覺異常,隻是覺得這人氣息微弱,像個普通的山野樵夫,並未過多留意,帶著隊伍匆匆離去。
直到隊伍遠去,江流才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這蓑衣偽裝,確實有效。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一個略帶蒼老和好奇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這位朋友,好重的濕氣與水意,卻偏偏裹得如此嚴實……老夫觀你步履沉凝,似非凡俗,不知在此荒郊野外,所為何事?”
江流“身體”一僵,緩緩“轉”身。隻見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手持竹杖、鬚髮皆白、眼神卻異常清亮的老者。老者看似普通,但江流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與自己體內地火之力隱隱共鳴的能量波動!
這老者,絕非普通路人!
蓑衣客的第一次“入世”,便遇到了意料之外的變數。他無法回答,隻能靜靜地“看”著對方,雷火之軀在蓑衣下悄然流轉,戒備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