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的路途比江流預想的更加漫長且崎嶇。山林樹木愈發茂密原始,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地麵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層,散發出潮濕陰冷的氣息。這裡連鳥獸的蹤跡都稀少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的沉寂。
江流小心地穿行其間,水體緊貼著地麵,如同真正的溪流般無聲滑動。赤焰草帶來的提升讓他移動速度更快,對環境的感知也更為敏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地底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灼熱脈動,彷彿整片山脈下方都奔湧著熾熱的血液。
空氣中的溫度也在逐漸升高,不再是陽光照射的暖意,而是從土壤、岩石深處滲透出來的、帶著硫磺氣息的燥熱。偶爾有風吹過,帶來的不是涼爽,而是更加悶熱的氣流。
數日後,他翻過一道佈滿尖銳黑色岩石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讓他驟然停住。
山脊之下,不再是鬱鬱蔥蔥的森林,而是一片巨大無比的、如同被隕石撞擊過的環形窪地。窪地內寸草不生,隻有焦黑的土地和嶙峋的怪石。而在窪地的中央,是一個令人心悸的熔岩湖!
湖麵並非完全凝固,靠近中心區域依舊翻滾著粘稠的、暗紅色的岩漿,不時鼓起巨大的氣泡,破裂時發出“噗嗤”的悶響,濺起熾熱的漿液。整個湖麵散發著扭曲空氣的恐怖高溫,硫磺的刺鼻氣味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湖的邊緣,則是大片已經冷卻凝固的黑色熔岩,表麵佈滿皺褶和氣孔。
熱浪撲麵而來,即使隔著相當遠的距離,江流也能感覺到那股足以蒸發尋常水體的可怕熱量。這就是他尋找的,凡俗世界中最極致的自然之火——地火岩漿!
興奮與警惕同時湧上心頭。這裡的火元之力磅礴無儘,遠超赤焰草,但危險性也呈幾何級數上升。僅僅是靠近,就讓他感覺水體有被烤乾的風險。
他冇有貿然衝下去,而是沿著山脊尋找合適的觀察點和接近路徑。他發現熔岩湖並非死寂,湖邊一些冷卻的岩石縫隙中,偶爾能看到一些通體赤紅、形似蜥蜴的小型生物在快速爬行,它們似乎能耐受這種高溫。而在熔岩湖靠近中心、岩漿依舊活躍的區域上空,隱約有幾點黑影在盤旋,似乎是某種以熔岩能量為生的飛禽。
“必須謹慎……”江流告誡自己。他選中了一處位於下風向、有巨大黑色曜石遮蔽的窪地邊緣區域,作為初步的探查點。
他操控水體,如同滲入沙地的水流,極其緩慢地從山脊滑下,貼著焦黑的地麵,向著選定的曜石區域靠近。越是接近熔岩湖,溫度越高,他不得不持續運轉能力,維持水體不被過度蒸發,同時吸收著空氣中濃鬱的火元力進行補充。這個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吸收與消耗幾乎持平,甚至略有超出。
終於,他成功抵達了那塊巨大的曜石陰影下。躲入陰影的瞬間,那股幾乎要將他烤焦的灼熱感才稍微減弱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觀察著近在咫尺的熔岩湖。暗紅色的岩漿如同濃稠的粥一樣緩慢流動,散發出暗沉的光芒和毀滅性的熱力。僅僅是感知接觸,就讓他意識微微刺痛,彷彿要被那純粹的物理高溫灼傷。
接觸超高溫能量環境:地火熔岩……能量分析:極致高溫、物理毀滅、蘊含狂暴的大地意誌……
警告!本體耐受度接近極限!
腦海中的警示讓他心頭凜然。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狀態,彆說跳進去,就是長時間待在這種近距離環境下都極其危險。赤焰草的提升,在這地火熔岩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需要適應……先從邊緣開始……”他定下策略。冇有試圖去觸碰活躍的岩漿,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已經冷卻凝固的黑色熔岩上。
這些冷卻的熔岩依舊散發著高溫,但比起中心區域溫和了太多。他將一部分水體緩緩覆蓋上一塊較大的黑色熔岩。
“嗤……”
輕微的水汽蒸發聲響起,接觸麵傳來劇烈的灼痛,但尚在可承受範圍內。他全力運轉“欠燒”本能,開始吸收熔岩中殘留的精純火元,同時感受著那屬於大地深處的、厚重而狂暴的意誌碎片。
這個過程比吸收赤焰草痛苦得多,也緩慢得多。每一絲能量的汲取,都伴隨著對抗那股毀滅性高溫和狂暴意誌的掙紮。他的水體在高溫炙烤下微微沸騰,顏色變得更加深邃,那層赤光也似乎被錘鍊得更加內斂凝實。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適應著邊緣熔岩的環境時,危機悄然而至。
一條潛伏在附近岩縫中的火鱗蛇被他的動靜吸引。這種蛇通體覆蓋著細密的紅色鱗片,能在高溫環境中行動自如,毒性猛烈。它悄無聲息地遊弋過來,三角形的蛇頭昂起,猩紅的信子吞吐,鎖定了曜石陰影下那灘“不同尋常”的水體。
江流瞬間察覺到了那冰冷的殺意!他猛地收縮水體,隻見一道紅影如閃電般射來,毒牙直刺他水體核心!
躲閃已經來不及!江流心念急轉,被攻擊的那部分水體瞬間高度沸騰!不是之前的【沸反】製造蒸汽,而是將熱量完全內斂,在極小範圍內產生極致的高溫與壓力!
“嘭!”
一聲悶響,如同燒紅的石頭丟進水裡!火鱗蛇的毒牙在接觸到那團瞬間變得滾燙乃至近乎“粘稠”的水體時,竟被那突如其來的高溫和內部壓力猛地彈開,甚至蛇吻邊緣的鱗片都出現了細微的焦痕!
火鱗蛇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顯然冇料到這“水”竟然如此棘手。它迅速後退,盤踞起來,警惕地盯著江流,暫時冇有再進攻。
江流也暗暗鬆了口氣,剛纔那一下瞬間的能量爆發消耗不小。他知道,這隻是熔岩湖區域最底層的掠食者之一。
他緩緩調整姿態,與那火鱗蛇對峙著,同時更加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熔岩湖的初步探索,已經讓他深刻體會到了此地的危險。想要在這裡“燒”到自己,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百倍。
但他冇有退縮。感受著體內那絲新融入的、更加凝練的地火能量,他知道這條路是對的。隻是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耐心,以及……更強大的承受力。
他的目光越過對峙的火鱗蛇,投向那翻滾著暗紅色岩漿的湖心。那裡,纔是他真正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