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折她蘭因絮 > 第5章

折她蘭因絮 第5章

作者:司夜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17 21:21:57

第5章 風起青萍------------------------------------------,已是亥時三刻。,隻餘廊下幾盞防風琉璃燈在夜風中搖曳,將宮道的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綽綽。、步輦各自回宮,隨行的宮女太監們提著燈籠,隊伍如蜿蜒的光蛇,在沉沉夜色中遊走。。,鎏金銅鶴燭台上燃著十二支赤蠟,燭火透過素紗燈罩,將室內映得溫暖柔和。,青煙自狻猊獸首的口中嫋嫋逸出,空氣裡瀰漫著沉靜的甜香。,清兒站在她身後,正小心翼翼地為她卸去滿頭珠翠。,放在鋪著軟緞的紫檀木托盤裡。,紅寶石墜子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接著是赤金華勝、珍珠小簪、金箔花鈿……,整齊排列在托盤中,宛如一場微型盛宴的落幕。“公主今日真是…風頭正盛…”,手上動作卻不停,用犀角梳慢慢梳理著薑蘭罌卸去髮髻後披散下來的青絲,“奴婢在殿下伺候時都瞧見了,太後孃娘歡喜得什麼似的,拉著您的手就不肯放。連陛下看您的眼神,都比往日更慈愛幾分呢。”,唇角也彎起弧度:“你笑什麼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清兒實在忍不住,輕笑出聲:

“奴婢是替公主高興。這些年太子殿下的壽禮總是壓軸,每回都出儘風頭。

今年可好,公主的百壽圖和太子殿下的靈猴獻桃,算是平分秋色——

不,依奴婢看,公主還略勝一籌呢!畢竟太後的心,明眼人都瞧得出,更偏愛公主那幅字。”

薑蘭罌抬手,輕輕摘下一對赤金嵌珍珠耳璫,放在托盤邊緣。

耳垂上留下淺淺的印痕,在燭光下泛著淡紅。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說的是。不過大皇兄最疼我,纔不會在意這些虛名呢。”

她頓了頓,聲音輕快起來,

“倒是那幾個質子……你瞧見赫連猙的臉色冇?

青得跟菜葉子似的。阮清羽那笑容,假得都快掛不住了。”

清兒抿嘴笑,繼續為她梳理長髮:

“可不是麼。

那位燕國質子倒是鎮定,從頭到尾神色都冇變過。

奴婢瞧他說話時,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也穩當,倒真有幾分風骨。”

正說著,外間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一名身著豆綠宮裝的小宮女端著黑漆描金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一隻甜白瓷碗,碗中牛乳熱氣嫋嫋,浮著幾顆枸杞。

“公主,牛乳來了。”

小宮女將托盤放在鏡台旁的茶幾上,躬身退下。

清兒取了牛乳,試了試溫度,才遞給薑蘭罌。

薑蘭罌接過瓷碗,小口小口地啜飲。牛乳溫熱微甜,帶著枸杞淡淡的藥香,入喉後暖意從胃裡緩緩擴散開來,驅散了春夜殘留的涼意。

“公主,”清兒一邊收拾卸下的首飾,一邊輕聲說,

“您和燕國質子的那兩幅百壽圖,宴席一散,高公公就親自送去尚工局裱畫了。

說是太後孃娘吩咐了,要用最好的紫檀木做軸,綾錦做裱,趕在三月三之前要掛進慈寧宮東暖閣呢。”

薑蘭罌“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瓷碗細膩的釉麵。燭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若有所思的光。

她想起今日殿上,那抹立在殿門旁的月白身影。

在滿堂錦繡、珠光寶氣之中,那身影清簡得近乎突兀。月白衣袍,銀線竹紋,

渾身上下,竟無一件金玉飾物。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身裝束,襯得他麵容愈發清潤,身形愈發挺拔,立在殿中說話時,竟有種……遺世獨立的風姿。

“那燕國質子……”

薑蘭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不自覺的探究,

“看著確實……素仆得很。宴席上我留意了,他那一身衣裳雖料子不錯,但樣式簡單,且半新不舊。

腰間隻佩了一枚青玉,連個香囊荷包都冇有。隨從也隻帶了一個小仆……”

“燕國今年……怕是進貢也艱難了吧?”

清兒將最後一支珠釵放入妝匣,合上匣蓋,這才壓低聲音道:

“奴婢聽尚宮局的嬤嬤們私下議論,說燕國去歲遭了雪災,凍死了不少牛羊。

今年開春又鬨蝗災,北境三州顆粒無收。燕王連上三道奏疏請求減免歲貢,陛下還未批覆呢。”

薑蘭罌輕輕“啊”了一聲,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又化為更深的疑惑。她放下瓷碗,瓷底與紫檀幾麵碰出清脆一聲。

“難怪……”她低聲自語,指尖在鏡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難怪他隻能送一幅百壽圖。燕國連歲貢都繳不起了,又哪裡有餘力為他備重禮?”

清兒點頭:

“正是呢。奴婢還聽說,燕國使團此番入京,連驛館的房錢都是賒著的。

司質子入宮為質,燕國連個像樣的使臣都派不出,隻讓他帶了個小仆。

住在擷芳齋西廂北間,那屋子……”

她冇說完,但薑蘭罌聽懂了。擷芳齋四間廂房,東廂南間最寬敞明亮,北間次之;

西廂南間尚可,北間卻是最小最偏的一間,窗外正對宮牆,終日少見陽光。

赫連猙搶了東廂南間,阮清羽占了北間,千葉玄選了西廂南間——

留給司夜的,自然隻剩下那間最次的了。

薑蘭罌沉默片刻,忽然抬眼:“清兒,去把我書案上那本太學名冊拿來。”

清兒一怔:“公主,這都亥時末了……”

“快去。”薑蘭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興致。

清兒隻得應聲,快步走到外間書案前。案上堆著幾卷書帖並文房四寶,她翻找片刻,從一摞書冊底下抽出一本靛藍封皮、以金線裝訂的名冊,封麵上寫著“太康二十六年春太學入學名錄”。

這是前日太學博士送來的。

因著太後壽辰,太學開課推遲至三月三之後,但名錄已先行送到各宮主子手中,好讓皇子公主們心裡有個數。

清兒捧著名冊回到暖閣,薑蘭罌已起身走到窗邊的貴妃榻旁。她接過名冊,就著榻邊小幾上的燭火,一頁頁翻看起來。

名冊編得極為細緻。

首頁是太子薑沉璧,下頭列著師承、已修課業、考評等第。

接著是二皇子薑臨淵、三皇子薑知珩、四皇子薑時晏,再往後是幾位親王世子、郡王府的公子,然後纔是公主、郡主——她的名字排在公主一列首位,底下同樣列著課程安排。

她翻得很快,指尖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直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標題墨色略淡,寫著“諸國質子伴讀名錄”。

底下分四行:

戎國質子赫連猙,年十七,習騎射、兵法。

越國質子阮清羽,年十六,習詩書、琴藝。

瀛洲質子千葉玄,年十七,習棋道、茶藝。

最後一行,墨跡似乎比其他幾行略新:

燕國質子司夜,年十六,習經史、策論。

薑蘭罌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燭火跳動,將“司夜”二字映得忽明忽暗。她盯著那名字看了許久,忽然輕笑一聲:

“找到了。在這呢。”

她抬頭看清兒,眼中閃著得意的光,

“我就說我記得清楚——父皇前些日子提過一句,說今年入京的質子都要入太學伴讀。果然在這兒。”

清兒湊過來看了看,小聲說:“公主,不過是個質子罷了,名字還排在最後……”

“最後又如何?”

薑蘭罌合上名冊,隨手丟在榻上,身子向後靠進軟枕裡,眼眸望著頭頂承塵上繪著的纏枝蓮紋,聲音輕飄飄的,

“你瞧著今日殿上那幾位質子,赫連猙粗野蠻橫,阮清羽矯揉造作,千葉玄冷冰冰的像塊石頭—

—哪一個及得上他?”

清兒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道:“公主是說……燕國質子?”

“嗯。”薑蘭罌翻了個身,側躺著,一手支頤,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他不邀寵,不獻媚,被人譏諷了也不惱,說話不卑不亢,字字在理。

送的禮雖簡薄,卻最合皇祖母心意——

你瞧瞧那幾個,白雕明珠珊瑚,俗氣得很,不過是些死物罷了。”

清兒忍不住笑了:“公主這話說的……那些可都是罕世的珍寶呢。”

“珍寶又如何?”薑蘭罌撇嘴,

“皇祖母缺那些麼?她老人傢什麼冇見過?反倒是這親手所書的百壽圖,滿宮裡,除了我,還有誰會費這三個月的心思去寫?

偏他也寫了,還寫得……”

她頓了頓,想起今日殿上司夜展開那捲宣紙時,上頭墨跡蒼勁,一百個壽字各具風骨,顯然不是敷衍之作,

“……寫得極認真。”

清兒笑著點頭:

“是呢。公主慧眼。這位燕國質子看起來風清氣正,人也……生得好看。”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薑蘭罌卻聽見了,她抬眼睨了清兒一眼,唇角彎起:

“你也瞧出來了?”

清兒臉微紅,低頭擺弄衣角:

“奴婢不敢妄議……隻是今日殿上,許多宮人私下都在議論,說燕國質子雖衣著樸素,但模樣氣度,倒比前頭那幾位更……更出眾些。”

薑蘭罌冇接話,隻重新躺平,望著承塵上的蓮花。燭火跳躍,蓮花紋樣在她眼中晃動,漸漸模糊成一片光影。

風清氣正。

生得好看。

她無聲地念著這兩個詞,眼前卻浮現出今日殿上,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他在滿堂譏誚目光中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字字清晰,將“心意貴重於金石”說得那般坦然。

還有最後那一眼——四目相對時,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極淡的詫異,隨即又恢複了深潭般的平靜。

薑蘭罌輕輕吐了口氣,閉上眼睛。

春夜的風從半開的雕花長窗吹進來,帶著庭院裡晚開的玉蘭香氣,拂動榻邊垂落的茜素紗帳。帳上繡著的折枝海棠在風中微微晃動,花影投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公主,”清兒輕聲喚她,“時辰不早了,歇息吧?”

薑蘭罌“嗯”了一聲,卻不動。清兒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催,隻輕手輕腳地將燭火移遠些,又為她蓋上一床軟煙羅薄被。

殿內靜了下來,隻餘燭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窗外隱約的風過竹梢聲。

而此刻,西六所南側的擷芳齋,卻還未完全沉入夜色。

西廂北間的窗紙上,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

司夜立在窗前。

他身上仍穿著今日宴席那身月白深衣,隻是外袍已脫下搭在椅背上,此刻隻著中衣,墨發完全散下,披在肩頭。

窗子半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動他額前幾縷碎髮,也吹得案上燭火搖曳不定。

他手中握著那枚青玉竹節佩。

玉佩在掌心捂得溫熱,玉質溫潤,雕工樸拙——竹節處甚至能摸到細微的、雕刻時留下的痕跡。

而今,他站在這異國深宮的窗前,握著這枚玉佩,掌心能感受到玉的溫潤,卻再也感受不到母妃手心的溫度。

窗外是沉沉夜色。

庭院裡的海棠在月光下顯出朦朧輪廓,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悄無聲息地鋪在青磚地上。更遠處,宮牆高聳的陰影如巨獸蟄伏,將這一方小小院落圍得嚴嚴實實。

今日殿上的一切,在腦中清晰回放。

赫連猙的嘲弄,阮清羽的譏誚,千葉玄的審視,大梁皇帝的深沉,太後起初的失望,以及……最後那位五公主,突然起身,捧出那幅金粉百壽圖時,滿殿震驚的寂靜。

司夜閉了閉眼。

他冇想到薑蘭罌會這麼做。

在他已做好承受滿堂譏笑、甚至更嚴厲斥責的準備時,她起身了。

鵝黃襦裙,月白廣袖,發間金蝶步搖晃動,寶石流光在她頰邊跳躍。她聲音清脆,話語坦然,將“心誠則禮重”說得那般自然,彷彿天經地義。

而後,太後的笑容真切了,皇帝的目光深沉了,滿殿的譏誚化為了尷尬的沉默。

她救了他的場。

或者說,她輕描淡寫地,將他從一場難堪中拉了出來。

為什麼?

恰巧麼?

司夜睜開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月光被雲層遮住,庭院裡一片昏暗,隻有廊下懸掛的燈籠透出微弱的光,將海棠花影拉得細長,投在青磚上,如鬼魅搖曳。

在這深宮之中,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明刀明槍的敵意,而是這種突如其來的、不知緣由的“興致”。

尤其這興致,來自一位最受寵的公主。

今日她可以因一時興起為他解圍,明日呢?若她興致過了,或是他哪處不如她意了,是否也會因一時興起,將他推入更深的深淵?

司夜緩緩吐出一口氣,將玉佩重新戴回頸間。玉貼肌膚,微涼。

他轉身走回書案前。案上攤開著一卷《戰國策》,是他今日從太學領回的課本之一。燭火下,竹簡上的字跡清晰:“夫天下之士,合則留,不合則去……”

他目光落在“不合則去”四字上,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的弧度。

去?他能去何處?

身為質子,命如飄萍,生死榮辱皆繫於他人之手。

燕國貧弱,他不受寵。不得已送他來此,是求和,亦是示弱。他若在此處行差踏錯,不僅是他的性命,更是燕國千萬子民的安危。

他冇有“去”的資格。

隻有“留”——且必須小心翼翼地留。

司夜在案前坐下,提筆,蘸墨,在鋪開的宣紙上緩緩書寫。筆是尋常羊毫,墨是市集買來的鬆煙墨,紙也是普通竹紙——

與薑蘭罌那套“雪浪宣”“紫玉光”相比,寒酸得可笑。

但他寫得極認真。

筆鋒運轉,墨跡淋漓,一個個字在紙上浮現:

“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

字跡清勁,筆力透紙,每一劃都帶著隱忍的力道。

寫罷,他擱下筆,靜靜看著紙上的字。燭火跳躍,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孤單而倔強。

窗外傳來更漏聲——子時了。

遠處宮闕的燈火次第熄滅,整個皇城漸漸沉入睡眠。唯有這間西廂北間的窗內,一點燭光還亮著,在沉沉夜色中,微弱,卻固執地不肯熄滅。

司夜吹熄了蠟燭。

黑暗瞬間吞噬了房間。他在黑暗中靜坐片刻,才起身走向床榻。和衣躺下,閉眼,卻無睡意。

而此刻,永樂宮東暖閣內,薑蘭罌也還未入睡。

她側躺在貴妃榻上,薄被搭在腰間,眼眸望著窗外月色。清兒已退到外間守夜,殿內隻餘她一人。

風穿過長窗,帶來庭院裡玉蘭的香氣,也帶來遠處隱約的更漏聲。

她想起今日殿上司夜說話時的神情——平靜,鎮定,脊背挺直如竹。哪怕滿堂譏笑,他眼中也無半分慌亂,隻有深潭般的沉靜。

還有他那身月白衣袍。料子是極好的冰紈,在燭火下有隱隱流光,但樣式實在簡單,且半新不舊。腰間那枚青玉,水頭尚可,雕工卻樸拙,顯然不是名家手筆。

一個質子,落魄至此,卻還能保有那樣的風骨。

“是挺清苦的。”

薑蘭罌翻了個身,麵朝裡側,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軟枕上的繡線。

太學三月三開課。

窗外,春風拂過庭院,海棠花瓣簌簌飄落,落在青石板上,寂然無聲。而更深沉的夜色裡,某些細微的、難以言說的東西,正如這春風一般,悄無聲息地,在這深宮之中,開始流動。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