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就是五千米決賽了。因為五千米的距離實在是太駭人了,加上參加的人並不多,所以沒有初賽,直接就是決賽,減少運動員的體力消耗。
林攸下午套上了運動背心和大短褲,深秋中感受到了深重的涼意。
他在檢閱的地方熱身,陳晨就在一邊囉嗦。
“一共是十二圈半,千萬要記得控製速度,保留餘力,”他絮絮叨叨,“要是實在跑不下來,就走走,比賽不重要……”
“好了好了,”林攸壓著腿,有點無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嘿,”聽到這話,陳晨笑了,“我這不是擔心嘛,林哥你要是這麼有信心,那我就直說了,我有一個夢想,希望能拿獎。”
林攸摸了把他的狗頭,“想吧。”
邊上還有不少參賽運動員也在熱身,陳晨環顧了一下。大多數敢報五千米的都是體育生,一個個肌肉塊鼓出來,一看就牛逼。他自己瞬間心虛了,搖了搖頭,“算了算了,不敢想不敢想。林哥你跑完五千米全程,我們體育文明風尚就能加三分了,加油啊!”
林攸失笑,也沒說別的什麼了,自顧自地活動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投到了遠處。
那裏是跳高比賽,早就開始了,林攸本來想去看的,結果大喇叭裡就開始報五千米的開始檢閱了。
他嘆了口氣,忍不住問陳晨,“跳高要比多久啊?”
陳晨眺望那邊,隨口道,“那得看選手們水平怎麼樣了,普遍都厲害的話時間就拉得長了啊。怎麼了嗎?”
“隨便問問。”林攸撇了撇嘴,重新把心思放在了自己這邊。
起跑線處烏泱泱的一片,運動員挨著擠著搶內圈前排,林攸不願意跟他們擠,就站在了後麵。
十二圈半,他默默想著,深吸了口氣,覺得心臟開始撲通撲通地興奮了起來。
恰時晴朗微風,發令槍響,少年就隨風一起跑了出去。
很多人都覺得跑步是一種折磨,累身累心,林攸卻不覺得。在孤僻冷漠的時候,他經常一個人跑步,不管是跑道,還是街道。隻需要機械地往前、往前,一直往前就好了,大腦放空,難得的放鬆。
跑道在延伸,當他回神的時候,發現前麵本來擠著的一大群人已經零零散散,好多都已經落後了。
看台的文一班舉著牌子,程瑩瑩的聲音順著大喇叭響起來,“林攸林攸!”
文一班一起大喊,“稱霸九州!”
程瑩瑩:“舉世無敵!”
文一班:“永遠第一!”
可能是大喇叭太震撼了,別班的聲音瞬間被壓倒了,一個班兩個班的目瞪口呆。
什麼中二的話啊。
林攸心裏吐槽,可在經過看台的時候,還是衝著班裏那群人揮了揮手示意。
他額頭綁著髮帶,前麵的頭髮已經被風吹到了腦後,陽光和風都落在了他的臉上,少年的青春活力撲麵而來。
他有點嫌棄地沖看台比了個大拇指,然後看台瞬間達到了**。
“臥槽臥槽,林哥把我帥呆了!”
“林哥牛逼!林哥加油!!”有人已經喊得破音了。
別班也有女生加油,大叫,“林攸加油!你好帥啊啊啊啊!!!”
林攸一直保持勻速的速度,和前麵的人逐漸拉近,再超過,直到隻剩一個人。
那個人好像很緊張,生怕被超了一樣猛地加速。
林攸不緊不慢地跟在了後麵,準備跟跑。
五千米就是場拉鋸戰,林攸不知道自己已經經過了幾波人,他專註地盯著前麵的那個人,儘管小腿已經開始酸脹,呼吸越來越重。
操場內側的草坪裡猛然跑過來了一個人,陪著跑在了邊上。
“前麵那個人已經亂了,你別亂。”卓覺有些低啞的聲音響在了耳邊,林攸忽然心就定了。
跑過起點線的時候,體育老師大吼,“最後一圈了,堅持住!”
看台上和操場上的同學無差別地瘋狂大喊加油。
最後一圈了,林攸想。
卓覺的呼吸聲還在耳邊,一直陪著。
這次,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邁開腿,開始加速。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文一班都瘋了,一個兩個抱著要把嗓子喊破的架勢,“林哥牛逼!啊!”
“林哥我愛你!你是我偶像!!!”
景色呼嘯而過,他毫不猶豫地超過了第一名,好像聽見了他沉重的呼吸。
向前,拐彎,衝刺!
他衝過終點線,一時剎不住,猛然前撲,他卻看見卓覺已經站在了他前麵,大張著手臂。
老師和同學都在喊著他的名字,他毫無顧忌,撞進了卓覺的懷裏,差點癱倒。
“站起來,慢慢走走。”卓覺一把架住了他,聲音無限溫柔。
“16分08秒,打破了校運會記錄!”裁判老師大聲宣佈,大喇叭裡迅速傳出成績的播報,程瑩瑩還舉著喇叭,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好想哭。
她轉頭抱了於曉,嗚嗚地,“為什麼我好想哭啊我好感動為什麼?林哥牛逼嗚嗚嗚。”
於曉也一把抱住了她,本來羞澀內斂的性格也一下子有點外放了,原地蹦了幾下,“太厲害了,林哥甩了人家有沒有三四圈啊!”
林攸還不知道班裏的人瘋狂了,他就覺得自己人快沒了,腿彷彿不是自己的了。這種強度的鍛煉他其實一直有保持,一般也不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但可能是這一次終於有人在終點等著他,小心翼翼地生怕他受傷,他反而變得矯情了。
“我厲害嗎?”他微微喘氣,邀功道。
“很厲害。”卓覺陪著他慢慢在草坪裡走。
“有多厲害啊?”要是周何在邊上,估計就要忍不住吐槽林攸這樣一副孔雀開屏的臭屁樣子了。
卓覺揚了揚眉,偏頭看了一眼促狹的人,眼裏浮現了一點笑意,他低了頭湊在他耳邊氣聲道,“我已經被徹底征服了。”
“無法自拔。”
林攸一下子綳了起來,頭皮發麻。
“你好肉麻,受不了了。”他作勢抖了一下,拉著卓覺穿過了跑道,往外走。
“去哪兒啊?”
林攸硬邦邦地道,“跟我走就是了。”
他把人拉到了醫務室外的那個小坡上,齜牙咧嘴了一下,坐了下來。
“我之前就是在這裏看到了一對小情侶,卿卿我我的,”林攸撐著下巴說,轉頭看了一眼卓覺,很快又轉了回去,語氣裏帶了些不自然,“這裏沒有監控。”
“什麼?”
林攸擰著眉看不解風情的人,氣急,想把人推下去卻沒推動。
卓覺失笑,眼尾漾出了好看的弧度,“我懂了。”
“你懂什麼啊你……”林攸本來還氣沖沖的聲音越來越低,然後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靠了過來。
鼻息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