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是校運會,全校都停了課,大喇叭裡一直在放激昂的進行曲,難得從書山裡解放出來的學生一個個興奮的要命,整個校園裏都是歡騰的人。
可就在那個角落裏,無人經過,牆角的陰翳下,兩個少年終於坦誠相待。
兜裡的手機忽然震了好幾下,打破了凝滯的氛圍。林攸恍然回神一樣匆忙掙脫了對方眼神的籠罩,顯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慌亂。
是周何問兩個人去哪兒了。
林攸下意識抬眼,卓覺垂眸看著他,含著笑意,他覺得耳尖都在發燙,差點咬了舌頭,回復“馬上回去”。
“走吧。”他有點不自然,原地挪了兩下,趕緊幾步上前去了,脫離了那方無人的靜謐,再次沉入到校園中的時候,甚至懷疑剛才那隻是一場夢。
可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一步一步,直到並肩。
他的指尖好像觸到了什麼,被一點點牽住,然後扣住了。
牽手了……
林攸心裏一陣猛跳,差點要原地蹦起來大叫三聲來表達心胸中那種滿溢到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緒。
他轉過頭去看卓覺,兇巴巴地,“你幹嘛?”
卓覺手更緊地握了一下,輕輕低頭,“牽我的男朋友,可以嗎?”
“男朋友?!”
“還不算嗎?”卓覺肉眼可見地帶了點緊張,嘴唇抿了一下,問,“那還要做什麼?”
啊好羞恥。
林攸覺得自己要紅透了,冒煙了。
他咬牙道,“別說了。”
“怎麼了?”卓覺一臉不解。
林攸實在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看到卓覺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林攸終於反應過來了,“逗我很好玩?”他揮了揮拳頭,威脅道。
手被鬆開,轉而攬上了肩,周圍的同學越來越多,這樣的姿勢或許更加不引人注意。林攸失落了一瞬,轉而開始因為都是男生而感到幸運。
因為都是男生,可以更親密一點,更肆無忌憚一點。
他轉頭看卓覺,就直直撞進了他的眼睛裏。
即使是認識了這麼多年,他也不得不感嘆,卓覺真的就是天生一雙含情眼,看誰都像是要溺死人一般,周身都是乾淨的少年氣,不管放在哪裏都會被女生遞情書的。
這個人,現在是他的了呀。
卓覺盯著他,“你說,是不是?”
“什麼是不是啊?”林攸腦子裏七想八想了一堆,早忘記剛才說什麼了。
卓覺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他們倆已經走到看台上了,周何劉流沖他們打了個招呼。
兩人回了一下,一起走到前排去充門麵了。
像是普通兄弟之間的玩鬧一樣,卓覺勾著他的脖子把整個人都給帶了過來,眼裏帶了點催促的意思,低聲道,“說,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啊。”林攸受不了地哀嘆一聲,求饒了,“別說了別說了,”為什麼恥度這麼高啊,眼看著卓覺不滿意還要再說一遍,忙把他嘴給捂住了,“是是是,求你了,別說了。”
“什麼是啊?”身後突然一個疑惑的聲音插了進來,差點沒把林攸嚇一大跳,兩個人觸電一樣震了一下,回頭看。
周何拎著一袋薯片,一臉困惑地看著好像如臨大敵的兩個人,“怎麼了啊?”
林攸臉色紅得都不正常了,卓覺忍笑,好心替他擋了一把,“你有什麼事兒嗎?”
“我……”周何手指了指自己,張口結舌了半天纔想起來,“不是我,有人找你。”他衝著外邊使了個眼色,語氣壞壞的,“紀心儀欸,卓哥你這桃花開得挺霸道啊?”
“紀心儀?”卓覺完全忘記誰了。
倒是林攸眯了眯眼睛,往那邊看了一下,帶了點不對勁,“你什麼時候認識紀心儀了?”他自己都沒發現,語氣裏帶了點酸味兒。
周何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嘲笑道,“林哥你這是什麼話,卓哥多帥啊,被表白多正常。就是紀心儀太主動了,我怕卓哥hold不住啊。”
這話像是點醒了林攸,神色一緊,有點氣了,皮笑肉不笑,“那你快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最後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好像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
周何還想說什麼呢,結果就被卓覺一把捂住嘴了,“唔唔唔?”
“我不認識她,”卓覺把人給推走了,坐了下來,手偷偷牽住了林攸,“我不去。”
“這還差不多。”林攸覺得自己要綳不住了,連忙聳了聳鼻子,堅決不能笑。
兩人就這樣肩靠著肩,有些比賽已經開始了,紅色無限延伸的跑道,飛馳而過的人影……
林攸根本看不進去。
什麼都想不了,就是心撲通撲通跳。
他坐了一會兒,漫無邊際地神遊,耳邊有低低的聲音喚他回神。
“我這兩天就搬過去。”
林攸翹起腿,“喲,不是拖著嗎,不是不願意嗎?”
“沒有不願意,就是害怕。我怕我藏不住。”
林攸一想到之前兩個人之間別彆扭扭的,就忍不住想罵人,“靠,太矯情了。”說完就忍不住笑了。
真的是,明明互相喜歡,非墨跡了這麼久。
“要我幫你搬嗎?”林攸手指不老實,就要去挑卓覺的下巴,打鬧之間,餘光看到了一個穿著短裙的女生走近了,他定睛一看,有點啞然。
是紀心儀,也穿著JK。
他掃了一眼還套著裙子的卓覺,莫名覺得好搞笑啊。
大家明明都是姐妹。
心裏那點微妙的醋味暫時被這個有點滑稽的場麵給沖淡了,他心情還算平靜,點了點卓覺,示意有女生找。
“卓覺,”紀心儀撥了撥自己的頭髮,“上次你直接就走了,我話都沒說完,這次我想說,我真的挺喜歡你的,你能給我個機會嗎?”
上次?
林攸擰了一把卓覺。
麵上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看戲模樣。
卓覺無奈地搖頭,轉頭對上紀心儀,本來微勾的唇角一瞬間平了下來,
“我想我上次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紀心儀不想放棄,卓覺真的很對她的口味,猶自堅持道,“我們可以先加個聯絡方式啊,我覺得好看的皮囊和有趣的靈魂我都有,我們可以先處處看?”
紀心儀不愧是學校裡出了名的直球,之前也是,看到喜歡的男生就直接上,不管是死纏爛打還是潛移默化,加上她確實長得漂亮,所以無一失手。
她有自信,可惜碰到了的是卓覺這塊木頭。
卓覺搖頭,乾脆利落地拒絕,“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對不起。”
“聯絡方式總能給一個吧。”紀心儀準備迂迴一下,有了溝通的渠道,她不信有她拿不下的男生。
林攸也總算是見識到了所謂主動是有多主動了。
卓覺轉頭看了眼在背後快把他瞪穿的自家男朋友,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眼裏卻泄露了笑意。
紀心儀都看呆了,更勢在必得了,可沒想到卓覺卻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啊?”紀心儀急了,“沒聽說啊。”
林攸終於忍不住了,臉上還是那副笑意盛然的麵具,語氣帶了點戲餘彥征裡謔,“聽誰說啊,卓覺本人說的還能有假?”
他一把勾住了卓覺的脖子,帶了一帶,在紀心儀瞪大的眼神中道,“這個人我罩的,我得看著他,不然他物件會不高興的,是吧?”
卓覺從善如流,眼神裡意有所指,“是,他是個醋王。”
林攸磨了磨後槽牙,手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狠狠捏了一把,卓覺眉頭跳了跳,忍耐了一下,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不好意思,同學。”
紀心儀撩漢事業首遇重大滑鐵盧,懷疑人生,不情不願地走了。
人一走,林攸立馬開始秋後算賬了,眯著眼睛問,“誰是醋王,嗯?”
卓覺哄他,“我是,我是。”
林攸扭過了頭,耳朵不爭氣地又開始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