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覺大概遲到了要有半個多小時,聽力完全錯過了,憑著打架時候還順帶著聽了兩耳朵的內容,他沉著心,連猜帶蒙把聽力給塗完了,剩下的內容都中規中矩,但是因為時間實在緊張了,也隻能憑著第一感覺匆匆順下去,他趕著速度,才堪堪在結束鈴響起的時候寫完了作文的最後一個字母。
監考老師下來收卷的時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還把他卷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卓覺揉了揉額角,自覺老楊可能又要把他叫進辦公室喝茶了。
文一班是文科尖子班,除了卓覺,沒有人在階梯教室考試了,卓覺收拾了幾支筆,一個人站起來準備走,卻突然被叫住了。
“同學。”是個女生。
他轉過去,就看見一個披著頭髮還化了妝的女生看著她,很明顯應該就是她在叫他。
“有什麼事嗎?”他心情不好,聲音冷冷淡淡的,裏麵帶了點讓人難以察覺的不耐。
女生絲毫未覺,挑著眼睛笑,“你好,我是文三班的紀心儀,想和你做個朋友。”
卓覺不懂這是個什麼路數,“你好。”也不想再繼續周旋下去,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可女生居然幾步上前攔住了他,他有點不耐煩了。
女生輕笑一聲,塗了睫毛膏的眼睛撲閃,“卓覺同學,想和你做個朋友的意思就是問你有沒有女朋友呀?”
她絲毫不怕尷尬,又走近了一步,“從你來轉來學校我就關注你了,然後發現你的成績和我差不多,這次還在一個考場,我覺得這就是緣分呀。”
額……
兩人尬在教室裡,考試的人都走光了,原班級的人也陸陸續續回來,一個兩個都用著好奇或者是異樣的目光看了過去,卓覺有點受不了了,抬了步子就走,丟下一句話,“我不覺得,做朋友就不必了。”
卓覺心裏壓著一股鬱氣,走進一班的時候就被程瑩瑩叫住了。
“卓覺,老楊叫你去他辦公室。”
果不其然,卓覺沖班長點了個頭,程瑩瑩有點猶豫,還是問出了口,“你跟林攸又幹什麼事兒了?”
“林攸?”卓覺脫口而出問道,“他怎麼了?”
程瑩瑩愣愣地,“他也被叫去了啊,你不知道嗎?”
卓覺心裏驟然浮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難以置信,丟了一句“謝謝”下來,就大步走向了辦公室,徒留程瑩瑩一個人有點莫名其妙地摸不著頭腦。
辦公室門被敲響,卓覺走了進去,林攸果然就站在老楊麵前,聞聲轉頭來看,眼裏的情緒在看見卓覺走進來的一瞬間綻開又快速沉澱下去。
老楊沖卓覺招了招手,“來,說說吧,你倆考試為什麼遲到了?知道監考老師說什麼嗎,她說她教書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猖狂的學生。”
林攸揹著手,微微低了頭,餘光將卓覺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沒發現什麼傷,才鬆了口氣。
卓覺看了一眼林攸,才道,“我被人給堵了。”
“堵了?”老楊喝了一口水,追問,“誰?”
“可能是外麵的那群混混,套了校服混了進來。”
老楊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了幾趟。
林攸一下考就被他抓進了辦公室,兩人根本沒有交流的空隙,可是對於事情的交代不謀而合,可見林攸沒有撒謊。
他這麼想著,就聽卓覺突然問,“林攸為什麼遲到了?”
老楊看了林攸一眼,“他說他出去找你了。”
他繼續道,“現在的事情不是打架鬥毆這麼簡單了,你們倆說的一樣,有人套了我們學校的校服混了進來,這說明學校裡必然有那麼個人跟他們混在一塊,如果是刻意尋釁的話,就更加嚴重,這對整個學校的師生的安全都造成威脅,所以我想問一下你們,有什麼想法?”
林攸和卓覺對了一眼,有點無奈,“我們能有什麼想法啊。”
“不是,就沒什麼線索?”老楊瞪大了眼睛,“我看你們都算是那群人的靶子了,開學幾個月,中標多少次?”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是刻意尋釁,你看看你們倆有得罪誰嗎?”
林攸咋舌,漫不經心地想了一下,其實根本沒把這話當回事,誰知道邊上的卓覺卻輕輕撞了一下他,他看過去,卓覺說,“我記得那個打頭的校服上畫了個圖案。”
“什麼圖案?”
“簡筆畫,具體不記得了。”卓覺搖頭。
老楊正要嘆息,話頭卻被林攸給劫去了,他極輕極冷地說,“是個很潦草的愛心。”
另外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了他,“你怎麼知道?!”
林攸麵色很不好看,眼裏陰沉沉的,像是有風暴在聚集。
“我知道是誰了。”
上午才見過,中午才聊過的一個人。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靜得駭人。
出於嚴謹的態度,老楊去監控室裡調了小店那邊的監控,果然,那個人身上的圖案就是個潦草的愛心,這下來,老楊的麵色也不好看了。
沉默了良久,他才趕道,“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下,怎麼處理。”
兩人出了辦公室,走廊裡人稀稀拉拉的,大多數人已經回家或者是回寢室休息去了,林攸整個人情緒很低,還要裝出一副沒事兒人的樣子,“沒事,大頭已經被你打倒了,學校已經把他們送到局子裏去了。”他手握拳輕輕捶了卓覺的手臂,想作安慰,抬眼卻看見卓覺眼角好像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耐痛苦。
他神經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抓住了卓覺的手,就要把他袖子往上擼。
“是受傷了嗎?”
卓覺還是沒擋住,“嘶”了一聲。
林攸看見他的臂膀上都是一塊青一塊紫的,嚴重的地方還有破皮滲血的,他心裏抽了一下,好像痛在了自己的身上。
之前是為了趕卷子和應付老楊,現在鬆懈下來之後,疼痛感終於後知後覺返了上來,從胳膊到後背沒有一處不痛的。地頭蛇的頭頭果然是練過的,每一下打上來,都帶著股內勁兒,後傷無窮。
卓覺是難受的,但是看見林攸軟著眉眼擔心地看他的時候,心裏又像是被泡在了果醋裡,又酸又甜。
“陪我去醫務室吧。”
林攸毫不猶豫,“好。”
等醫務室的醫生處理完之後,就安排卓覺在隔間的床上可以躺一會兒休息一會兒,林攸接過了醫生手中的噴霧。
“按時要噴葯,你可以幫他噴一下後麵的地方。”醫生嘖了兩聲,感嘆,“現在的學生,打架都這麼野的嗎。”
林攸坐到床邊上,撐著下巴看卓覺,“我發現這幾個月咱倆都水逆啊,一個接一個的倒黴。”他本意是抖機靈,想讓氛圍輕鬆一點的,可沒想到卓覺沒接他的話。
他問,“你怎麼知道是岑先的?”
這話問的太直接了,林攸直接就愣住了,呆了半晌。可卓覺很有耐心,半倚著床頭,定定地看著他,完全沒有催促的神色,卻讓人無法拒絕。
一牆之隔,除了還有一個醫生,再沒有第三個人在這裏。
林攸嘆了口氣,脫了鞋擠上了床,和卓覺靠在了一起。
他聲音很低,帶了一點磁性,沙沙啞啞的,聽了令人無端的有些難過。
“之前還在一個班的時候,”他有些艱澀地說,“那是我畫的。”
一個愛心。
卓覺盯著麵前空氣中的某個點,不知道在想什麼,冷淡地“嗯”了一聲。
他若無其事道,“原來如此。”
像是帶了一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林攸很自然而然地去看他,又恰逢卓覺轉過頭,麵對麵距離一瞬間變得太近了,呼吸交錯,周圍萬籟俱寂,林攸隻能聽見呼吸聲,和自己陡然上升的心跳。
砰砰,砰砰。
他忽然覺得這場景好像很熟悉,彷彿什麼時候就經歷過了,對麵的人卻往後仰了仰,拉開了距離。
像是高昂的火焰突遭一盆冷水,林攸眼神都暗了一下。
他默不作聲地下了床,給卓覺掖了掖被角,說,“我出去透透氣。”
醫務室是在偌大的校園的一個角落,外麵繞著一圈樹林,頗有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不怎麼強烈的陽光和微涼的風輕拂,讓這裏成了一處格外怡人的地方,林攸覺得自己整個心神放鬆了不少。
他漫無目的地繞了一會兒,就看見一棵樹邊上靠了一男一女,坐的很近,頭挨著頭,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
就在剛才,他和卓覺的距離也是這麼近。
他這樣想著,從耳際緩緩漫上了一點紅潮。
那對小情侶很親昵地靠在一起,好像吐槽了一下班主任查得太嚴了,都沒什麼相處的機會,林攸無意聽牆角,折身走了回去。
可是他們還能在一起的,縱使被班主任查,他想。
而他呢,可以藉著好哥們好兄弟的名號躲過班主任的火眼金睛,可終究自己心裏抓耳撓腮,不著上下。他不敢說出口,他怕被卓覺異樣地對待,就像是自己對岑先一樣。
有的時候這種關係倒不如一刀兩斷來的痛快,因為心懷鬼胎,和對方相處時,對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態、每一個動作,都好像別有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