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這是中邪了嗎,居然把兩個一起闖禍的人分配坐在了一起。
周何自己心裏震驚著,看林哥卻臉色都沒變一下,疑惑道,“你不驚訝?”
林攸木著臉,看了他一眼,“裂開了。”
卓覺還在那邊擦窗子,估計還不知道這個安排。林攸其實挺想知道卓覺會是個什麼反應,繼續躲著他嗎?
可他他媽的到底做什麼了?
越想越煩,乾脆不想了。他從桌肚裏掏了飯卡出來,問周何,“吃飯去嗎?”
“去啊。”
“那就走。”林攸說著就要走,大步邁了出去,周何小步跑跟了上去,看著邊上人繃著的臉,小心翼翼地試探,“不等卓哥?”
像是被戳到了什麼痛處,在周何眼裏看來簡直就像是隻被踩了腳的貓,“等個屁。”他突然覺得這倆人別彆扭扭地簡直跟人家物件之間吵架一樣,傻笑了半天然後猛地在心裏扇了自己一巴掌,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想什麼呢,還能有比林哥更直的人了嗎?
估計各個班級這個時候都在大掃除,食堂裡的人還不是很多,兩人很快打了飯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沉默地吃飯。
“……”可能是太安靜了,周何勺子撞餐盤的聲音顯得格外劈裡啪啦,吵得人心煩。林攸忍了一會兒,終於忍無可忍,“你這是吃飯還是拆遷?”
被吐槽了,周何覺得好委屈,他這不是想發出點動靜吸引林哥然後開啟一段對話結束這尷尬的沉默嘛,用心良苦還不被接受。
藍瘦香菇。
“今晚的飯不會是中午剩的吧,好難吃。”他沒話找話。
沉默。
“林哥你的飯好吃嗎?”
無語。
林攸把餐盤一股腦都推到了周何麵前,“想吃就吃光。”
“不……不是,”周何慌得結巴了一下,看到林攸眯著看他的眼神,看出了危險和不善,頓時更委屈了,“我又不是飯桶。”
“林哥你發現沒,你越來越暴躁了。你快把以前那個林哥還給我啊嗚嗚嗚,你好凶。”
真是草了。
實在沒忍住林攸笑出了聲,然後又瞬間收住,恢復了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好像的確脾氣又變差了?”
周何:“你這是指向性變差,你隻對卓哥很暴躁,對了,今天還牽連我了。”
林攸:“真的嗎?”
周何:“你自己想想嘛,你倆啥情況,我真是看不懂了,你倆比人家小情侶都矯情。”
“……滾。”林攸從牙縫裏擠出一個滾字,然後看周何樂嗬地滾去又打了一碗飯。
好像確實是這樣呢。
吃完飯,一路想著,走回教室。
教室裡桌椅還在進行搬移,橫七豎八地擠成一團。林攸一眼望過去,發現自己原來的位置上似乎已經換了別人了?
亂七八糟的書堆在桌上,絕對不可能是他的桌子。
他去講台上看了一眼座位表,自己的位置是在窗邊上,他下意識望了過去,就恰好和站在那邊上的人對上了目光。
微風輕拂,穿過開啟的窗戶,吹動了卓覺的頭髮,他甚至覺得少年的睫毛都被吹得微微顫抖。
少年似乎眼神躲閃了一瞬垂下去,但下一秒就很快抬起來,堅定不移地望了過來。瞳眸漆黑,眼尾狹長,含著粼粼波光。
他做了個口型,無聲道,“哥。”
林攸說過,他的脾氣很差,生氣時間會很長,可是如果那個讓他失望讓他抓狂的人是卓覺的話,似乎一切都有了餘地。少年一笑,他所有的鬱氣好像就悄無聲息地散盡了。
卓覺已經把兩個人的桌椅都搬好了,林攸走了過去,乾巴巴地,“你都搬好了啊。”
卓覺:“我們是同桌了。”
林攸:“嗯。”
卓覺:“所以能不能原諒我?別生氣了?”
林攸:“嗯……嗯?”他吃驚,“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看見林攸終於露出了除了冷眼冷笑之外的表情,卓覺知道,他哥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他長舒一口氣,露出了今天來的第一個微笑,“沒有關係,我就是覺得高興。”
林攸“嗬”了一聲,坐到了裏麵去,旁邊很快卓覺就坐了下來。
自從上了高中林攸就沒有過同桌,這種邊上很充實的感覺還挺不習慣的。
書被他翻來覆去地整理,整個人顯示出了一種無所適從的不適應感。他啞了一會兒,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像是抱怨,像是遲來的興師問罪,“高興?坐我後麵都恨不得背貼牆了,坐我旁邊估計抗拒死了吧。”
他轉頭去看卓覺,後者一副被抓了個現行的心虛樣子,頓時氣又上來了,“你要是不想和我坐同桌趁早和老楊說,別最後弄得兩個人都不好看。”
“我真的沒有。”真的不知道林攸這個愛翻舊賬的習慣是什麼時候養成的,卓覺無可奈何地揉了揉額頭,手遮掩住臉的時候,嘴角抑製不住地勾了起來。
真好,哥哥還是在乎他的。
他耐心地哄自家哥哥,“真的,我發誓,”他舉了兩根手指朝天比了個發誓的手勢,“更何況,我就是為了找你纔回國的。”
這應該是他第一次這樣徹底而清楚地挑明回國的原因,他聽周何說了太多他錯過了的林攸的時光,特別心疼,也特別後悔,當初哪怕他再堅持一點,讓爸媽給林攸留個訊息,或者是早一點、再早一點回來,是不是林攸會更快樂一點。
他終於想通了,什麼避嫌,什麼岑先。
他有信心自己絕不可能會是岑先那樣的人,他不過就是非常自然地喜歡上了一個人,隻不過這個人恰好是個男生。他們有更多機會、更正當的理由去相處,去接觸,在所有人的眼裏,他們是好朋友,是好兄弟,是再正常不過的關係。
隻要林攸不覺得哪裏不對,他們可以一直這樣相處下去,等到林攸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他可以毫無怨言地退出,目送他喜歡的人走上自己人生的正軌。
林攸哪裏知道卓覺心裏想了好多,他隻是覺得卓覺的眼裏映著光,很亮,他的心,又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