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離沙發最近的周何剛一驚呼就立馬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幾乎看傻了。
卓哥下一秒被扔出去的時候他該不該去接一把啊,萬一被打死了怎麼辦……
卓哥他不是故意的啊。
周何酒都給嚇醒了一半,環顧了一下四周才發現隻有自己一個人看到了,他這一聲“臥槽”把邊上醉醺醺的劉流叫了過來。
“怎……怎麼了啊?”說著就順著周何目瞪口呆的視線要看過去,結果一把被捂住了眼睛。
“什麼都沒有,走走,吃肉去!”周何邊拉著人走,邊回頭又看了一眼,心裏默默地為卓覺哀悼了片刻。
沙發上。
那個人像是睡過去了,從耳廓淺擦過去的嘴唇最終極輕地流連在了林攸的耳垂,因為林攸越來越明顯的呼吸起伏而輕輕觸碰又離開。
林攸整個人僵在了當場,因為太親密,大腦隨著耳側那清淺細密的呼吸一片空白。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厭惡不適到立即彈開,甚至把卓覺打醒,就像是之前岑先對他太過越界的觸碰讓他覺得無比噁心,於是立即警覺,拉開了長長的距離。
但他卻發現,現在他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包間上頭明亮刺眼的白熾燈將中間一方區域照得像是白天,而這一隅小小的角落避開了那片光,像是將整個包間隔成了兩個小小的世界,一片是熱鬧的而光明的,另一片卻是靜謐黯淡的,就好像他突然察覺到了心裏那一點見不得人的心思,一時間竟然惶恐起來。
他下意識看了看那片光亮的地方,那群男生們粗獷地勾肩搭背相擁,甚至有脫了上衣挨在一起的,他沒覺得哪裏有不對勁,也沒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對勁,可他一旦把自己和卓覺代入進去,卻覺得不對。
哪裏都不對。
他回想了一下卓覺的離開又回來,自己的心態是對一個弟弟的失去又擁有的感覺嗎。
根本不是,他不會對一個隻是弟弟的角色那麼絕望又患得患失,就像他的父母,縱使他們總是失信又丟下自己,可他從來沒覺得絕望,否則小的時候的他就該是現在這副戴著麵具的樣子了。
說到底,卓覺的存在太獨一無二了,讓他覺得已經不能容忍再一次失去。
遠處劉流開始和陳晨吵吵嚷嚷起他之前追過的女生了。
“都說了嗝……下一個更乖,你怎麼還放不下啊。”
“我那麼喜歡她。”劉流大概是喝多了,失戀的情緒開始瘋狂輸出。
“能有多喜歡啊……真是的,還活不下去了怎麼的?”
“你懂個屁!我看到他跟別的男生一塊兒走路,我他媽真想錘爆那男的狗頭。”劉流一口酒下去,幽幽道,“喜歡讓人變得卑微又膽小,心胸狹窄地容不下拂過她頭髮的一縷風。”
“……”
“你作詩呢,我靠酸死我了。”
“你懂什麼,”旁邊有人九十度憂傷,“網抑雲時間到了,無關人士速速退散。”
“……”
那邊人吵成一團,聽了全程的林攸被酸得抖了一抖,可是他真的想了一下要是卓覺和哪個女生——
或者是男生,牽著手走在他麵前……
他突然就覺得拳頭硬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整個人臉色一片空白。
卓覺還無意識地睡著,頭搭在林攸的肩上,毫無所覺。
*
“王哥,結賬。”林攸調出微信,準備付錢。
王哥在記賬,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是說卓覺請客,怎麼你掏錢?”
林攸回望了一眼包間的方向,無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現在窮得叮噹響。”
“喲,那你還耍他,是覺得好玩兒?”王哥終於忙完了,把賬單遞給林攸,順嘴調侃道。
林攸掃了碼,看著幾百塊錢的消費支出短訊提示,伸手劃掉,漫不經心道,“他哥就在這裏,他不知道找,是該罰一罰。”
他想到了什麼,對王哥說,“你別跟他說我知道了啊。”
“甭提了,他今天跟我說不幹了,說能介紹別人來,我怎麼勸都不聽,我好不容易用緩兵之計讓他再考慮考慮。”
王哥嘟囔了一下,“英語再好也沒從國外回來的正宗啊。”
林攸聽見王哥這麼說,怔愣了一下,回想起之前在班裏的談話,心裏泛起了一點難言的滋味。
他把手機揣進了兜裡,匆匆道,“你別答應他。”
說著就大步走了回去,因為太急,都帶出了風,他一把推開了包間門,看見沙發上本該睡著的男生已經坐了起來,好像獃獃的,聽見響聲旋即轉了頭過來看,好像是錯覺,林攸好像看見他眼裏一亮。
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一箱酒喝空了,那些人來瘋的瘋子們一個個慢慢冷靜下來,看著一室狼藉,又想起剛才自己又叫又鬧的糗事,幾個光著膀子的人尷尬地把上衣給套了回去。
蒸發的酒意和後知後覺的睏意一起湧了上來,哈欠像是會傳染一樣,所有人都接二連三地哈欠連天起來。
林攸踹了一腳攤在椅子上的幾個人,沒好氣道,“都起來醒醒,各回各家。睡在這裏沒人管你們啊。”
“謝謝卓哥請客!”幾番起鬨聲響起來,好像把還醉著的卓覺都震醒一點,他走過來,就站在林攸邊上,擺了擺手,顯然酒還是沒醒。
男生們站起身來彼此攙了一把,往外麵走去,“林哥,我們走了啊。”
“林哥卓哥,明天見!”
“到家記得群裡發一下啊。”
“知道了。”
“林哥,照顧好卓哥。”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周何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給了他腦袋一巴掌,那人捂著頭委屈道,“幹嘛啊。”
周何有點緊張地看著林攸,誰知道林攸麵無波瀾,甚至有點奇怪地看了一眼他。
“林哥,我扶卓哥回去吧。”他試探性地問,伸手要去扶,卻被避開了。
林哥淡淡道,“我來吧,回學校不太方便,先住我家吧。”
“……”
他明天還能見到卓哥安然無恙地回來上課嗎。
周何不敢多說啥,默默地點了根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