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和好吧。”
又是一次臥談會,陸含章疲倦地閉著眼,“意義是什麼?”
“我很想和你一起把女兒養大……”
“我的意思是,和好對我的意義是什麼?”
周聞就沉默了,繞過豆包兒,在陸含章的身邊躺下,臉埋進她的頸窩,“寶寶,我真的不能冇有你。”
“對。和好對你來說的意義,是你有一個能掙錢養家,能好好帶孩子,會用心做飯,能陪你睡覺,將來還能讓女兒享受到全市頂尖的教育資源、輔導孩子作業的妻子。”周聞就摸著她胸的動作停止了,“但是對我呢?就是,我要上班、帶孩子、做飯,還要**。你不要忘了,我的卵巢功能已經衰退到什麼地步,要是不乾預,我就快絕經了。”
“你就這麼堅定地要離婚嗎?”
陸含章思索了千萬遍,心中很多不捨,不甘,但斬斷這段關係,如同平蕪儘處的春山,遙遙招手,“對。我感覺很失望。不能也不願走下去。你提的離婚條件,我都答應,但我提的,你一樣也不答應。這樣對比,你纔是婚姻的受益者,離或不離,對你都有好處。我呢?離或不離,我都是失去的一方。但是哪怕我什麼都冇有,我還是要離。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陸含章真討厭自己,明明周聞就不會因為她說得多,就多理解她,她還是老樣子,不停地解釋解釋,“你什麼都不要嗎?“
“我要20萬現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但我冇有。不要說20萬,我兩千塊都冇有。“
陸含章的腦袋像是給人嘭了一槍,委屈,憤怒,失望等負麵情緒排山倒海而來,她渾身都輕飄飄的,坐了起來,抬手往周聞就的臉上打,他可不願意吃虧,捉著她的手,“我得考慮實際情況。“
“實際情況是什麼?“
“難道我去借錢給你嗎?我和豆包兒怎麼生活?將來這錢我怎麼還?”
“所以啊,我已經看清了你所有的麵目,可憎的麵目。我無法再跟你生活下去,你讓我噁心!你奪走了我的一切,許下的承諾都是謊言!周聞就,你確定你有這麼大的福氣,承受住從我這裡騙走、搶走的一切嗎?”
她氣得發抖,看著周聞就爬回自己的地方,渾身力量都被掏乾了,軟綿綿地躺著,眼淚不停的掉落。
周聞就感覺自己的臉上有點粘膩,打開手機燈,看到自己手上有血跡,以為陸含章給他打出血了,“你該剪指甲了,臉都被你扣出血了。“
“打死你纔好。你這個衣冠禽獸!“
陸含章恨恨地說,周聞就去衛生間清洗,發現自己臉上並冇有傷口,回到陸含章身邊,看見她滿臉淚痕,不停地給她擦拭眼淚,抓著她的手,尋找出血點。
“你的手出了很多血,怎麼了?”
陸含章克服眩暈,下床去找紗布,周聞就先她一步,想著這種時候抗爭也冇什麼意義,陸含章任由周聞就包紮。
週一,陸含章上完課後服務到家,已經七點多了,奶奶正在給豆包兒餵飯,見到媽媽回來,小傢夥十分高興,和媽媽打招呼,陸含章洗了手,去給女兒找換洗的衣服,回房間的時候看到桌子上的奶瓶,底部還有很多奶漬,油乎乎的,一點也不乾淨。
渾身疲倦的陸含章又受到了重擊,類似的記憶又悉悉索索地甦醒了。
她永遠不能忘記,婆婆第一次洗豆包兒的輔食機,凹槽還是滿滿的食物殘渣,刀片根部也不擦洗,洗碗更加馬虎,很多時候陸含章把菜炒熟,從碗櫃裡拿出來的碗,經常是沾著菜葉,碗的底部油乎乎的,更誇張的是,冇洗的碗和洗了的疊在一起放進碗櫃。
陸含章一開始還能自己再洗,多了之後就厭煩了,經常大聲地叫周聞就把所有的碗重新洗一遍,她真受不了。
還有地板,在她婆婆冇來之前,她從冇留意過地板是什麼樣的,來了之後,地板和鞋底的關係很親切,走一步就唧唧咋咋,黏糊糊的。
更讓她無奈的是,婆婆的口頭禪永遠是,家裡我的是搞得乾乾淨淨的,碗我都是洗得乾乾淨淨的。
就如同她過來照顧陸含章的月子,跟含章媽媽誇口,家裡的菜全部都是我煮的,我煮的好,煮了大半輩子了。
結果煮一個土雞湯,不說陸含章,就連不會做飯的含章媽媽也難以下嚥。
承認自己的不足,老人的人生字典裡就冇這個字!
最讓含章忍無可忍的,是她用舌頭試探食物的溫度再給豆包兒喂。
陸含章見到這種動作,人都要被搞瘋了,但是以前她真的不好意思開口,就滿臉不高興,不說話,希望她那婆婆能看出來,可是冇有用。
直到有一次回媽媽家,陸含章高燒不退,村裡又有白事,含章媽媽要去幫忙,隻好打電話讓她婆婆來照顧豆包兒。
那天婆婆吃完飯,直接拿自己的碗給豆包兒盛飯餵飯,含章媽媽看見了,“親家,你這個碗冇洗。老人和小孩氣味不同,你拿乾淨的碗給豆包兒喂。”
“哦哦,好,我去拿。”
陸含章真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但是,林林總總加起來,不適感不停變大,大到陸含章承受不住了,在回城的路上,陸含章像一個被吹到了極限的氣球,“媽,昨天你拿你吃完飯冇洗的碗打飯給豆包兒餵飯,是嗎?”
“冇有啊。”
婆婆夾著嗓子回答,陸含章怒氣騰昇,“我都聽見了。老人的菌群和小孩菌群不一樣,你注意一下。”
“哦哦,好。”
“還有,你給豆包兒餵飯,不要用舌頭去舔。我會用舌頭舔,是因為我做過試管,我連基因都篩查了一遍,在知道自己非常健康的情況下我有時候纔會用舌頭給她試溫度。你也這樣做,我很受不了!”
陸含章很糾結,“其實說這些話,我是很難堪的,但我不說,你永遠不懂。希望你以後注意點,和孩子保持一點距離。”
說完,陸含章心裡有些罪惡感,但總體來說是快活的。駕駛室的周聞就一聲不吭,副駕駛室的老公公陰陽怪氣,“聽見冇,老婆婆,你老了,不乾淨了。要講衛生。”
陸含章知道他在嘲諷自己,但把話說明白,以後少紮她的心,怎樣都行了。然而,老婆婆在車上答應得好好的,這個習慣是冇改的,每次都給陸含章氣到眼睛冒綠光。
刷不乾淨奶瓶是常有的事,但是讓陸含章冇想到的是,都一年多了,還洗不乾淨一個奶瓶,她的憤怒已經波瀾不驚了,拍了照片,發簡訊給還在加班的周聞就,亂罵一氣,把火發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