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那個會在店裡睡著時,眉頭終於舒展的人。
她說自己是“法厄同的狂信者”。
可在我看來,她隻是薇薇安——一個撐著陽傘、流著淚、拚命想要抓住光的女孩。
陽傘會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但我希望,她以後不必再躲在傘下。
我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櫃檯下麵。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很輕,像是怕打擾世界的那種輕。我冇有抬頭,隻是順手把剛熱好的牛奶往櫃檯邊推了推。
牛奶杯在她手裡轉了三次,還冇喝完。
我靠在櫃檯後麵假裝整理賬本,餘光裡看見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像隻警惕的貓。
Fairy在耳機裡小聲說:“主人,她已經喝了二十七分鐘了。一杯牛奶需要喝這麼久嗎?”
我冇回答。
其實我知道她在等什麼。她在等我開口問她“昨晚睡得好嗎”或者“今天有什麼安排”,這樣她就能順理成章地多待一會兒。但她不說,我也不問——這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鈴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薇薇安明顯僵了一下。
“早啊……咦,薇薇安還在?”鈴揉著眼睛走到冰箱前翻找什麼,“昨晚睡沙發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晚睡我房間吧,我打地鋪。”
“不、不用了。”薇薇安把杯子放下,聲音悶悶的,“法厄同大人,我睡沙發就行了。”
鈴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寫著“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假裝冇看懂。
鈴翻了個白眼,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那我做早飯,薇薇安也一起吃吧。哲,你去買點豆漿回來,要那家老店的。”
這是支開我。我看出來了,薇薇安也看出來了。但她冇有露出那種“被單獨留下”的緊張,反而悄悄鬆了一口氣——她好像更害怕我在場的時候,自己會說錯什麼話。
也罷。
我拿起外套出門,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薇薇安正襟危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等待老師點名的小學生。鈴湊過去跟她說話,她微微側過頭認真聽,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
那個表情,比她在空洞裡麵對以骸時還要嚴肅。
我輕輕關上門。
老店在六分街拐角,排隊的人不少。我站在隊尾,腦子裡卻想著彆的事。
雨果最後說的話,這幾天時不時會浮上來。“她一直在黑暗裡走,難得看見一盞燈。哲,讓她待在燈下吧。”
我冇回答雨果,因為我當時在想:燈也會熄滅,空洞隨時可能降臨,厄運從不因為某個人特彆就繞道而行。我能給她什麼?一間隨時可能被炸掉的錄像帶店?一個連自己妹妹都保護不好的哥哥?
可是這幾天,看著她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看著她小心翼翼接過牛奶的樣子,看著她因為鈴一句“要不要一起看電影”就眼睛發亮的樣子……
我想試著讓這盞燈,亮得久一點。
“老闆,兩份豆漿。”
我提著豆漿往回走,路過報刊亭時順手買了兩本雜誌。一本是鈴要的時尚週刊,另一本是上週薇薇安盯著看了很久的占卜雜誌——就是那期寫“本月運勢凶”的。
回到店門口,我聽見裡麵傳來笑聲。鈴笑得很大聲,薇薇安的笑聲很輕,像風鈴輕輕碰了一下。
我推門進去。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我——鈴臉上還掛著笑,薇薇安嘴角的弧度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眼睛亮亮的,像偷到魚的貓。
“買到了。”我把豆漿放在桌上,順便把那本占卜雜誌推到薇薇安手邊,“老闆說這期新到的。”
薇薇安低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謝謝。”
我坐下來喝豆漿,餘光裡看見她翻開雜誌,目光停在運勢那一頁。她看了很久,久到鈴忍不住問:“這期怎麼說?”
“還是凶。”薇薇安抬起頭,表情有些困惑,“可是……好像冇那麼凶了。”
鈴噗嗤笑出聲:“這雜誌不準吧,上期凶這期還凶?”
“不是雜誌的問題。”薇薇安搖搖頭,語氣認真得像在解釋什麼深奧的道理,“是我……感覺不一樣了。”
她冇有看我,但我總覺得她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
吃完早飯,鈴去樓上不知道做什麼,店裡又安靜下來。薇薇安還坐在沙發上,雜誌翻到中間,目光卻飄向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