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 第42章 徹夜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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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影落一把將衣服拉了起來，重新蓋住肩膀，雙手環胸，惱羞成怒：“你乾什麼？！”

李棄揚手看了看自己的十指，麵露不可置信，彷彿不敢相信她肩膀上的青腫是自己弄出來的。

他身體微微晃了晃，所有衝破腦袋的怒火和戾氣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頹然地坐到了地上，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側頭，手背上青筋暴起，腦袋低垂，從蕭影落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神情極度痛苦，死死咬牙，好像在經曆什麼可怕的讓他無法接受的酷刑。

蕭影落不敢上問他在發什麼瘋，更加不想關心他。

兩人就這般，一人蜷縮在角落，渾身警惕，另一人垂頭坐在馬車門口，忍受痛苦，回到了王府。

回落英閣後，蕭影落隻覺得肩膀越來越疼，趕忙讓秋娘幫她去薑禦醫那裡拿了一罐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藥膏抹上，到了半夜，肩膀上的疼痛才終於消散了許久。

至於李棄，剛到門口，衛昭出門看到他那副模樣，頓時大驚，連忙親自將他扶回了寢殿，找了藥丸來喂他吃下，過去兩個時辰，李棄才總算恢複了正常。

他從榻上坐了起來，伸手掐了掐太陽穴，重重地歎息了一聲。

衛昭連忙走進寢殿，站在他榻邊關切詢問：“王爺頭還痛嗎？要不要屬下叫薑禦醫來？”

“不必。”李棄翻身下了榻，身上黑色錦緞裡衣嘩啦啦流淌下墜，臉上全是疲憊之色，又伸手掐了掐眉尖，“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衛昭聞言點了點頭，又走到案幾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李棄接過水喝下，衛昭趁機問：“王爺怎麼忽然發病了？莫非在宮中誰惹王爺生氣了，還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楚王患有一種怪病，被稱為離魂症，遇到極端情緒或者遇到對身體有強烈刺激性的東西時便會發作，症狀是情緒失控，記憶錯亂，甚至是喪失理智，行為失常。

如今他身邊隻為衛昭知曉這個秘密。

當年他剛剛到邊關的時候，離魂症經常發作，痛不欲生，軍中有一位醫術高明的軍醫，也就是嶽成玉的父親，幫忙配了一瓶藥丸，遇到發病時吃上幾粒，病症便能被壓製下去，隻是無法根治。

李棄一口喝乾了杯中水，又回到塌邊坐著休息了一會兒，垂著頭一言不發，披散的頭髮垂在兩側，回想著方纔的一幕。

自己為什麼會忽然發病？是因為他聽到蕭影落對皇後胡謅，說他寵幸嶽成玉，後來在馬車上又言語刺激她嗎？

怎麼可能？他就算寵幸曾經那個被他無意傷害過的醜女，也絕不會碰嶽成玉。

還有，蕭影落為什麼會覺得他是個沉溺女色的壞人呢？就因為府中有個嶽成玉嗎？

“王爺？”衛昭見他擠著眉不說話，又喚了一聲。

李棄回過神來，看樣子已經完全恢複了正常，深沉的眸子微微閃動，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問衛昭：“你說你喜歡嶽娘子做的杏仁酥，是嗎？”

衛昭聞言一驚，以為王爺忽然又找他算賬了，連忙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舉手發誓：“王爺，屬下對嶽娘子絕無……”

話未說完，被李棄抬手打住。

他站起身走過來提溜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站起身來。

衛昭對上李棄平靜無波的眸子，反應過來主子並未生氣，於是站起身來狐疑地看著他。

李棄道：“師傅臨終前托付本王為她找一個可靠的歸宿，本王不是媒人，並不擅長給女子相看人家，不過你跟在本王身邊這麼多年，本王覺得你是個可靠之人，若是你對嶽成玉有心，本王賜你們成婚。”

衛昭傻眼了。

有一瞬間他隻看得到李棄翕動的嘴唇和擰在一起的眉頭。

腦海沉寂了好久，他終於回過神來，連忙搖頭道：“屬下不敢！”

他回想起十二月份的時候，嶽大夫臨終前將自己的女兒和李棄叫到營帳內托付後事。

嶽大夫曾經救過李棄的命，對李棄又極好，可以說是情同父子，因此纔會在臨終前將李棄也叫到身邊。

當時衛昭隻在營帳外，並不知道三人具體說了什麼，隻知道李棄回長安後便將嶽成玉帶到了王府中，他自然以為李棄是將嶽成玉當成了自己的女人。

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嶽大夫是托王爺給他女兒找個好歸屬。

李棄見衛昭拒絕，問：“你是不敢，還是不喜她？”

衛昭毫不猶豫地回答：“王爺，不是嶽娘子不好，實在是屬下配不上她，況且屬下還要時時刻刻保護王爺，哪裡有時間娶妻呢？”

其實他不喜嶽成玉的原因是對方總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相比之下，衛昭還是希望自己能夠遇到個健康活潑的娘子。

李棄聽了衛昭之言，盯著他打量了許久，倒也冇有再多說什麼。

外麵已經是傍晚，再過一個時辰天應該要黑了。

李棄想起自己在蕭影落肩膀上留下的傷痕，有些自責，便吩咐人去薑禦醫那裡拿藥送到落英閣。

冇想到下人送了藥去，又被退了回來。

李棄無來由又有些不悅，捏著藥罐問：“側妃說什麼了？”

傳話的婢女低頭低聲轉述蕭影落的話：“側妃說她不敢用王爺送去的藥。”

捏著藥罐的手不由緊了緊，眼瞧著藥罐即將被李棄捏碎，王府的大總管揚總管急匆匆走了進來，躬身道：“王爺，皇後派人送了東西來。”

“皇後？送什麼？”李棄嘴上這麼問，心中卻猜到了皇後大概是要靠拉攏他的側妃繼而拉攏他。

可他猜中了前頭，猜錯了後頭。

揚總管道：“都是些女子首飾衣物，說不是送給側妃，而是送給府中的一位姓嶽的娘子。”

嶽成玉？

李棄臉色微沉，很快明白了其中緣由。

定然是蕭影落今日在皇後麵前胡說八道冤枉他寵幸嶽成玉，讓皇後誤會了，所以將心思從一開始的拉攏蕭影落，變成了拉攏嶽成玉。

他差點笑出聲了，擺了擺手吩咐揚總管：“你去收了讓人送到弦月居，蕭側妃那裡再派人通傳一聲。”

揚總管應聲去了，衛昭不解又擔憂地問：“王爺，此事不應該瞞著側妃嗎？側妃知道了肯定要吃醋的。”

吃醋？

這兩個字飄入耳中，讓李棄疑惑了兩日的問題忽然有了答案。

側妃不跟他圓房，今天還陰陽怪氣在皇後那裡胡說，是不是因為嶽成玉住在王府，側妃吃醋了？

念及此，堵在心口的一團濁氣忽悠悠往上爬，頃刻間化為烏有，李棄非但不再生氣，反而神奇地有些心情愉悅是怎麼回事？

於是他轉身穿戴整齊，決定親自將皇後給嶽成玉送東西的事告訴蕭影落。

可他到了落英閣，卻驚愕地發現，蕭影落在他到他的瞬間，眼中一閃而過一抹夾雜著厭惡的驚懼，頃刻間，腦海中為她刻意疏離所找的藉口煙消雲散，那團濁氣重新飛回了他的心口，堵得他呼吸不暢。

他忍無可忍，最後竟然做出了一個離譜的決定——去弦月居！

他的側妃這麼希望他宿在弦月居，他就宿給她看！

*

莫名其妙的皇後關懷從天而降，嶽成玉已經非常高興了。

當她看見那道朝思暮想的人影出現在院門口時，嶽成玉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她伸手掐了掌心一把，尖銳的刺痛傳來，不是夢，王爺真的來看她了！

她慌忙回到內間，從梳妝檯中拿出梳子梳了半披的秀髮，從鬢邊扯下兩縷來，又在臉頰和嘴唇上撲了淺淺一層白粉，對著鏡子一照，這副麵容蒼白楚楚可憐的美人模樣，任哪個男人看了不喜歡，不心生愛憐？

做完這一切，李棄也踏進了屋子，目光四下打量了一下，很快看到了身形纖弱穿著一身月白寢衣淚眼婆娑朝自己走來的嶽成玉。

“王爺！”嶽成玉二話不說就想往李棄的懷裡撲，“你終於來看玉兒了，玉兒……”

李棄見狀，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讓，話未說完的嶽成玉撲了個空，腦袋砰的一聲撞到了屋門上，發出一聲駭人的巨響。

屋中眾女婢：“……”

嶽成玉上一刻還蒼白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捂著額頭委屈尷尬，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棄輕輕咳嗽一聲，內心卻絲毫自責慚愧也冇有，命令霜華：“扶娘子到榻上坐著緩緩。”

霜華正看著嶽成玉的側臉翻白眼，翻到一半被李棄喚醒，趕忙打起精神強迫自己壓下對嶽成玉的鄙夷，露出個虛偽的關懷麵容，扶著她到榻上坐下。

下人們紛紛退出門外，隻留下長眼的霜華立在一旁，生怕這個弱不禁風的嶽娘子對王爺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嶽成玉緩了過來，用手帕捂著口鼻嬌聲咳嗽了幾下，隨後眼含淚意地問：“王爺這麼晚來看玉兒，是為了？”

李棄看到她那雙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便覺得渾身難受，想要起身離開。可一想到蕭影落對自己的疏離冷漠，他壓下走人的衝動，開口問嶽成玉：“會下棋嗎？”

嶽成玉慌忙點頭：“會，會一點點！”

李棄吩咐霜華：“尋一盤圍棋來，本王要陪嶽娘子徹夜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