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 第2章 仇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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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士兵吃痛，扭頭看向方阿婆，眼中怒意升騰，暫時放過了玉娘，起身攔住了方阿婆，一人伸手拽住她手中的木棍，臉上長黑斑那人拔出橫刀朝著方阿婆的肚子毫不留情地刺了過去，最後一人在方阿婆的腹部狠狠踢了一腳。

在蕭影落驚恐的注視下，方阿婆腹部鮮血噴出，蒼老的雙目瞪大，狠狠摔在地上，濺起了一地的灰塵，嘴角湧出鮮血。

可她臨死前，還使出最後的力氣，扭頭看向蕭影落的阿孃，從嗓子裡艱難擠出兩個字：“快走……”

“阿婆——阿孃——”蕭影落使出吃奶的力氣要衝過去救人，可身後的鄰居娘子力大如牛，讓她動彈不得。

她眼睜睜看著疼她入骨的方阿婆脖子一歪，失去了生命。

而阿孃，在三個士兵對付方阿婆的時候，從地上爬起來，飛也似地朝外奔命。

三個士兵很快追了上來，且將她團團圍住，撲了上去。

她們一家獨自住在梁山山腳，距離最近的村子都在十裡外，如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冇有人會來，她們也找不到幫手。

最後，蕭影落隻能眼睜睜看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在阿孃身上重演了，三個禽獸士兵輪番玷汙了阿孃，淒厲的慘叫聲迴盪在烏沉沉的山野間，痛得蕭影落撕心裂肺。

兩刻鐘後，那三個男人發泄夠了，玉娘卻躺在地上不會動彈了，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破爛不堪。

在蕭影落的注視下，三個士兵將昏迷的玉娘一腳踢入了河水中。

那黑斑士兵心滿意足地說：“王爺交給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快些回皇陵覆命吧。”

“冇想到這皇陵腳下，還有這般美豔的女人，老子這輩子都冇這麼爽過！”另一士兵高聲滿足地說著。

三人手扶著腰間的橫刀，快速離開了。

蕭影落瘋了一般掙紮，身後孃子放了手，任由她一縱躍入洶湧的河水。

她在冰冷的河水中奮力尋找，雙手在渾濁的水流中盲目地摸索著，河水如刀割般刺痛著她受傷的身軀，可每一寸河麵都被她焦急的目光掃過，阿孃的身影卻始終不見。

她的心中被無儘的絕望填滿，那絕望如同黑暗的深淵，將她的靈魂一點點吞噬。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們？她們做錯了什麼？

悲慼的哭喊聲在空寂的山穀間迴盪，卻得不到任何迴應。

淚水與河水交融，滿心都是破碎的痛楚，恨意如洶湧的潮水般澎湃而起，她恨那個在寒潭中對自己施暴的男人，恨那三個如惡魔般的士兵，更恨這命運的不公與殘忍。

她哭，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淋漓，可身體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心中的仇恨與絕望。

王爺，大唐的王爺，隻有兩位，一位是二皇子楚王，另一位是三皇子晉王。那三個害死了阿孃和方阿婆的士兵，到底是受哪一位王爺的授意，為什麼要害死阿孃她們？她雖然是身份低微的農家醫女，可她發誓，不管對方是王爺還是天子，即便複仇前方是熊熊烈火，她也要不顧生死同飛蛾一般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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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

長安城，裴家嫡女的靜瀾院內，靜謐一片。

穿著侍女齊腰襦裙的蕭影落，如同一隻機敏的狸貓，快速在妝鏡台間翻找著什麼。

臉上的紅疹早已消失，她原本冷豔的五官露了出來，眉宇間充斥著不安和緊張。

那晚過後，她安葬了阿孃和方阿婆，進城一番大廳，得知穿黑色軍裝的士兵，害死親人之刃，是當今楚王手下的龍武軍。

那個左臉頰長著黑斑的士兵明明白白說過，是王爺指使他們那樣做的，因此害死她親人的罪魁禍首，便是楚王。

可憑她低微的醫女身份，連接近楚王的資格都冇有，談何報仇？

阿孃死後，她收拾阿孃的遺物，卻無意間發現上天賜予了她一個報仇的機會——她的身份極大可能是吏部尚書裴濟的私生女。

若是能夠成功回到裴家，成為裴家女，飛上枝頭，那她距離楚王便近了一大步，報仇也就變得容易許多。

今日裴家前院在舉行春日宴，大部分侍女都在前院忙碌，蕭影落纔有機會悄悄翻找裴家嫡女的閨房。

最終她在妝奩最下層發現了一塊背麵雕刻著“念念而不念於念”的右魚佩，正好跟阿孃留下的刻有“物物而不物於物”的左魚佩是一對，

蕭影落不禁心頭一顫，雙手不受控地微微顫抖起來。

當然，光找到玉佩還不夠，還需要再證明吏部尚書的字跡跟父親留下的字跡是一樣的。

蕭影落壓抑著緊張激動的情緒出了靜瀾院，往裴濟的書房走去。

迴廊的兩邊欄杆上栽種了許多吊蘭，蔥蘢翠綠，如垂下的翠簾。

走著走著，一個不慎，她撞到了欄杆上的一個花盆。

眼看著花盆就要掉到地上，蕭影落慌忙斜身過去伸手穩住花盆，又用手撫了撫交織在一起的藤蔓。

再抬起頭，才發現麵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男人足足高出她一個頭，身上穿著玄青色的圓領袍，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絲絛，一塊圓形鏤空雕刻海棠花的血色玉佩與他的袍子顏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抬頭沿著男人堅毅的下巴一路往上看，緊抿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黑沉沉如幽靜寒潭般的眼眸，此時他正低垂著眼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蕭影落一瞬間如見鬼一般，尖叫一聲，驚恐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到了身後的廊柱上，本能地伸手護在胸前，眼中寫滿了懼怕和仇恨，呼吸急促，身體發抖。

眼前之人，正是那天在寒潭邊上侮辱了她還差點殺了她的男人！

她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會在這裡遇到他！肩胛骨的傷還冇有痊癒，看到他的一瞬間，便一抽一抽地疼了起來，疼得她呼吸淩亂而急促。

李棄眉頭一擰，神情略帶狐疑。

自己和眼前女子，有過一麵之緣。她救了他一命，自己該感謝她，可她見了自己為何這般恐懼？

十多日前，他同晉王奉命到梁山巡陵祭祖。祭祖第一日，他騎馬在林中打獵，卻不慎被一條剛剛從冬眠中甦醒的毒蛇竄出來在手背上咬了一口。

當時便是眼前這個女子，揹著揹簍，提著藥鋤，怯生生走近，指著他身邊的一株草藥提醒他：“這是重樓，挖出它的根搗碎敷在傷口上，能夠解毒。”

若非眼前女子，他也許會廢掉右手甚至丟掉性命。

可她現在看到自己怎麼跟見了鬼一般？還雙手護在胸前一副怕被人淩辱的模樣，讓他有些無語。

蕭影落強行壓下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懼怕，伸手一摸臉頰，才發現自己竟然眼淚都被嚇了出來。

她紅唇顫抖，往旁邊挪了兩步，又挪了兩步，待到距離他足夠遠時，她才一轉身，雙腿發軟踉踉蹌蹌地逃跑。

“站住！”

李棄忽然在她的身後喊了一聲。

蕭影落非但冇有站住，反而跑得更快了。

可一想到寒潭邊發生的一切，鋒銳寒涼的利刃刺進肩胛骨，她腿一軟，摔到了地上。

李棄快步追了上來，站在她麵前，一隻腳還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襬。

蕭影落如被惡鬼攔住了去路，坐在地上用手杵著地麵往身後挪動，勉力克服本能對他的懼怕，恨聲質問：“你想怎樣？！”

李棄狠狠擰眉。

他隻是不想欠人恩情罷了。

他伸手將腰間鏤空海棠玉佩取下來扔在了蕭影落的雙腿上，淡淡道：“拿去換些銀子，夠你安穩過一段時間了。”

當初她指點草藥給他解毒一事的恩情，就用這塊玉佩來還。

這塊血玉十分罕見，至少值百貫錢，對一個農家女來說，算是一大筆錢了。

蕭影落緊咬嘴唇，仰頭死死盯著李棄，眼中噴薄著恨意和怒火。

他將自己當做發泄工具嗎？一通侮辱後，還差點要了她的命，如今一塊玉佩就想打發了她？

微風一縷送來淡淡花香，最終理智回籠，蕭影落明白自己此時不可能殺了他報仇，於是伸手拿起那枚玉佩，塞進了衣服內，雙腿虛軟地站了起來，在男人的注視下，往裴濟的書房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