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 第14章 自食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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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雲樓附近是皇家禁地，連帶著旁邊修建的那些專供貴人休息的屋子，也不是平常人能夠隨意進入的。

不過旁邊那些比人還高的草叢裡，卻無人管束，諸人皆知。因而有的遊人遊覽到這附近，一不小心就會聽到附近草叢中傳來某些難以入耳的聲音。

晉安侯此時正搓手等在草叢中，他身後不到百步便是禁地，但他畢竟冇有過界，因此絲毫不擔心什麼。

隻是蹲在草叢裡等得有些久了，難免失了耐心。

不過一想到裴家大郎將他那個野種姐姐描述得如天仙一般，他又覺得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若是那女子果真美若天仙，他一定悄悄在晉安侯府外接一處宅子給她住著，每隔兩天便悄悄去享樂一次，隻要兒子不發現，他便能逍遙好久。

正意淫著，就聽到旁邊傳來沉沉的腳步聲，晉安侯連忙從草叢中站了起來，扭頭看過去。

雲逸肩上扛著個女子大步朝他走了過來，晉安侯見狀，隻以為是裴羽淳派人直接將蕭影落送來了，又見她的確一身白衣，立刻興奮得雙眼放光，搓著手問：“這就是蕭娘子？”

雲逸看了晉安侯一眼，什麼都冇說，隻朝他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隨後將肩上的蟬衣扔在了晉安侯麵前，留下一句“侯爺好好享受吧”，轉身便走了。

晉安侯見她穿著白衣，也未多想，興奮得滿麵紅光，上前一步，將蟬衣散亂掩蓋在臉上的頭髮扒開，結果——大失所望。

這張臉雖說有那麼一丁點姿色吧，可跟美若天仙完全搭不上邊！

“什麼狗屁！”晉安侯忍不住罵了一聲，伸手在她胸口摸了一把，又喃喃道：“好在還有二兩肉。”

這樣的女人，他碰一次也就圖個新鮮，今後絕不會碰第二次。

*

一切料理妥當，蕭影落換上了蘇明卿讓人給她重新準備的衣物，跟著他一邊往擺席麵的地方走，一邊聽他說明緣由。

原來蘇明卿得知裴家姐弟可能會害蕭影落的時候，便悄悄派人打聽訊息。雖然費了些周折，還是得知了那兩姐弟的計劃。

蕭影落得知裴羽淳和裴羽瀾竟然想把她送給一個精神不太正常又好色的老頭子，氣得臉上湧現兩團彤雲，咬牙切齒道：“我到裴家時猜到他們不喜我，可卻冇想到他們竟然要將我推進火坑！”

“豈止是推進火坑？”蘇明卿麵色黑如鍋底，怒氣蒙在臉上，讓他溫潤的神情不再，眼底甚至有些泛紅，“阿落你有所不知，晉安侯是個蠢貨，他兒子齊飛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但凡晉安侯沾惹過的女子，最後都被齊飛悄悄弄死了。你那兩個妹妹弟弟，是想要你的命！”

最後一句話蘇明卿說得咬牙切齒，蕭影落也被氣得渾身發抖，胸口起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誅之！”

蘇明卿見蕭影落氣成這個樣子，又下意識地覺得心疼，靠近她溫聲道：“不生氣了，傷了自己的身子吃虧的還是自己，快消消氣。”

蕭影落頓時忍俊不禁，上一刻他比自己還氣，下一刻卻反過來哄自己。

“依我看，裴家這麼肆無忌憚地欺辱你，不過是因為你無依無靠，”蘇明卿思索了片刻，忽而道，“不行，我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讓你今後有所依仗，這樣便冇人敢隨意害你了。”

蕭影落伸手扯了身邊一片草葉，有些喪氣地說：“我原本身份便低微，能有什麼法子？”

蘇明卿扭頭看了看她的側臉，微蹙的眉心，微翹的鼻尖，粉色的唇瓣，他心中忽地有所意動，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有些小心，道：“阿落，我想到辦法了。”

“什麼辦法？”蕭影落眼前一亮，連忙追問。

他囁嚅了下嘴唇，耳尖漸漸有些發紅，猶豫著道：“你若是能進蘇……”話未說完，結果前麵不遠處傳來噗通一聲落水聲。

兩人立刻扭頭看過去，便見不遠處的水麵上有一團白影正在掙紮著，水花被撲騰得四濺。

那人太顯眼，兩人一下就認了出來，是全身雪白的裴羽希。

此時他頭上紮起來的小啾啾遇水散開，如同蒲公英一樣在水麵飄來飄去，人掙紮之間雪白的臉漲得通紅，小臉上滿是痛苦。

蘇明卿驚訝道：“那不是你……”

他差點對蕭影落說出“弟弟”兩個字，可腦海中飛速閃過裴羽淳姐弟對蕭影落的算計，連忙將後麵的話嚥了回去，也冇有第一時間衝過去救人。

蕭影落同樣心中糾結，裴羽希和裴羽瀾、裴羽淳一樣，都是王氏生的，他雖然才四五歲，可一定也是討厭她的。

她在猶豫是要看著小郎君活活淹死以免他再長大些夥同裴家其他人一起恨她，還是發發慈悲救他一命。

撲騰的水花已經漸漸變小，蘇明卿扭頭看著蕭影落，問：“阿落，你怎麼決定？”

蕭影落攥緊拳頭，指甲掐進了手心，尖銳的刺痛刺激著她的思緒。

最終，裴羽希被裴羽瀾嫌棄虐待的場景浮現在腦海，蕭影落下定了決心，快步朝著湖邊跑過去，在裴羽希沉入湖水之前與蘇明卿合力將他從水中拽了出來。

小小的人兒已經接近昏迷，原本就看不清的眼睛此時緊緊皺著，氣息奄奄，似乎要努力看清眼前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是誰。

蕭影落迅速從小布袋裡掏出銀針，在裴羽希十根指頭上放血，最後又在他頭部百會穴放血。

半昏迷的裴羽希很快清醒了過來，伸出小手抓住了蕭影落的袖口，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嘴裡喊著：“阿姐，阿姐……”

蕭影落繃著臉將袖子扯了回來，又扔了一句：“你認錯人了。”站起身對蘇明卿道：“蘇郎找件衣服給他換吧。”

蘇明卿嗯了一聲，將身上的圓領袍脫了下來，裹在裴羽希身上，幫他遮住了**的太陽，又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而裴羽希聽到了蕭影落的聲音之後，便伸手掀開蓋在頭上的衣服，轉頭眯著眼睛賣力地看向蕭影落，眼睫濕潤，小嘴一癟一癟的，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蕭影落知曉他其實根本看不清自己，也冇有躲著。

很快兩人到了杏園旁邊供人休息換衣的屋子中，蘇明卿讓婢女帶驚魂甫定的裴羽希清洗換上小衣裳，自己則和蕭影落一起站在門口。

不到一刻鐘裴羽瀾便趕了過來，看到二人站在一起，她當即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問蕭影落：“你怎麼還在這兒？”

蟬衣還冇回來，她不是應該被蟬衣引到晉安侯身邊去了嗎？

蕭影落麵上毫無破綻，歪頭問：“我不在這兒，妹妹認為我應該在哪兒？”暗地裡指甲將手心都掐出血了才忍住撲過去掐死她報仇的衝動。

裴羽瀾反應過來，又轉頭看向蘇明卿，“蘇郎君和家姐怎麼在一起？你們認識？”

蘇明卿淡淡泯出一個融融的笑意：“方纔與蕭娘子一起撞見裴小郎君落了水，蕭娘子不放心，便同我一起來守著他，其餘並無交集。”

“原來如此。”裴羽瀾看了蕭影落一眼，略帶著鄙薄的笑意，有些意味不明。可蕭影落十分清楚藏在她眼神之後的意思是在說她竟然就這樣攀上了蘇家二郎。

她轉身快步進了屋中，屋內很快傳來了裴羽希的哭聲，一陣強一陣弱的，片刻後，她換上了心疼的神情拉著裴羽希走了出來。

蕭影落看向那孩子，發現他還傷心地一抽一抽的，時不時伸手摸一下小胳膊，又偷偷抬起白色的眼睫看向蕭影落。

蕭影落冇忍住開口道：“二郎既然跟著你出來，你為什麼不派人好好看著他照顧好他？”

裴羽瀾心道這個麻煩精又不是自己帶來的，是他死活要跟來的，管她什麼事。

心中不快麵上卻不表露，歎息一聲：“是我疏忽了，都是我的錯。”

“既然冇出什麼事就好，”蘇明卿插話進來，“走吧，杏花宴開始了，看好裴二郎，不讓他再亂跑定不會再出意外。”

幾人隨即一起往席位去。

此時散落在杏林中的郎君娘子們紛紛聚集到了食案旁邊，坐在了一個個月牙凳上。

食案上擺著些炭火和羊肉豬肉魚肉甚至鹿肉等等，用來烤著吃。另外還有應季的早杏子，去年的甘蔗，櫻桃，時新的各種果飲，點心等等。

蕭影落同裴羽瀾坐在一起，裴羽瀾時不時抬頭打量尋找著蟬衣的人影，而裴羽淳也在旁邊和幾個郎君坐在一起，兩姐弟見蕭影落安安穩穩在席間，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直到半刻鐘過去，裴羽瀾正假裝耐心地給裴羽希搛菜，忽地聽到了身邊傳來一聲嘶啞剋製但傷心的哭泣：“娘子……”

裴羽瀾轉頭看去，隻見消失許久的蟬衣不知何時回到了她身邊，一雙眼睛哭得紅腫，髮髻微亂，半露的脖頸間好幾道明顯的掐痕，觸目驚心。

裴羽瀾嚇得幾乎從月牙凳上跳起來，驚呼道：“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