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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骨科/姐弟) 飛蛾 - 04-15

作者:陳修屹陳昭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8 19:14:36

  高考前十天,學校通知采集考生資訊,陳昭昭回家拿戶口本。

  到家已黃昏,張萍正從菜園子回來,揹簍裡裝著幾條黃瓜和一兜子空心菜。

  “媽...我回來拿……”

  “啪——”

  一記火辣耳光截斷話聲。

  陳昭昭的臉歪到一邊,髮絲散亂開,眼神惶惑而不可置信,“媽,你為什麼…”

  “你還有臉問?你那些好事傳得可真夠遠的,知不知道大家背後舌頭嚼得多難聽?鄉裡鄉親都戳我脊梁骨呐!說是讀書,要考大學,結果就學了這麼些下賤東西。你是打定主意,這輩子就靠這套下作勾當過了?”

  說罷,張萍目光上下一掃,陳昭昭耳後彆著水晶髮卡,襯衣褲子都是精棉布,腳上穿著軟底涼鞋。她嗓音一頓,又道“你愛勾誰我管不著,你要作踐自己,我也眼不見為淨。但有一條,彆把你弟也拖下水,你要是攪黃了他的前途,你就是陳家的千古罪人,你對不起祖宗。”

  張萍的話一如巴掌紛落,扇得陳昭昭雙頰充血,發燙,燙得耳朵和腦子嗡嗡響,燒得胸腔幾乎缺氧。

  陳昭昭捂著胸口那顆幾欲蹦出的心,極其遲緩地蹲下,然後抱著腦袋,緊緊蜷縮起來,本能地隔絕聲音,停止思考。

  張萍還想說什麼,想了想,徑直走向灶屋。她洗菜,切菜,刀把砧板剁得咚咚作響。

  她把菜頭丟給院子裡的雞,又撒幾把米,眼角餘光睨了一眼角落,轉身,擺菜上桌,落座吃飯。

  餘光定格成微妙的審視,將他人精神世界肢解得分崩離析的過程使她欲罷不能,這確是絕佳的下飯節目。

  突然,角落的人影躥起,簡直嚇張萍一跳,目光忘了撤回,便直直對上一張蒼白的臉,一雙通紅的眼。

  陳昭昭走到灶台盛飯,在張萍對麵坐下,旁若無人般夾菜吃飯。

  張萍頓覺尷尬,也低頭吃飯。

  “媽,我要用一下戶口本,你幫我找找,不然又得讓阿屹多跑一趟了。他現在做生意忙得抽不出身呢。”

  陳昭昭的聲音低柔輕緩,聽在張萍耳裡卻十足挑釁,她竟一句解釋都冇有?

  一個性格綿軟的人忽然有了膽量,亮出爪子,這比壞人更招致恨意。

  可張萍已毫無辦法,陳誌國如今沉迷賭博,早就不掙錢,這個家的收入全來自於陳修屹。

  兒大不由娘,她得牢牢守住作為母親那點將傾的權力與體麵。

  天色漸晚,陳昭昭拿了戶口本便匆匆上路,土路坑窪難走,入夜更是摸黑,公交車這個點也已停運。

  但她不在乎,她已法無法多停留一秒。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得跑起來,越跑越遠,夜越來越黑,她看不清路,但聽見風,有螢火蟲指引,她展開雙臂撲向幽幽綠光,姿態一如飛蛾撲向大火。

  稻田傳來蛙鳴,樹上蟲鳴,遠處狗吠,但此刻,無邊孤獨撕咬她,洶湧自由吞冇她,天地俱寂。

  唯有綠光!奔跑!奔跑!

  卻說那邊,陳修屹回來時看見陳昭昭不在,當即狠狠踹了黃毛幾腳,“你個王八,讓你說我明天陪她去你他媽就連個人都看不住。”

  “屹哥,昭昭姐是看你身體剛好點,這邊事兒又多,她不想你奔波。我說我陪她去她又不要,說自己回家住一晚,第二天去公交站接她就行了。”

  “上次謝家的事兒你忘了?你他媽冇長腦子是不是?”

  陳修屹眼底血絲濃重,抓起車鑰匙衝到樓下,黃毛快步跟上,那句現在這麼晚昭昭姐肯定已經睡下了在舌尖滾了一圈,又咽回肚裡。

  陳修屹一腳油門狠踩到底,車在夜色中疾馳。他的心臟劇烈跳動,撞得胸口生疼,疼得他不得不弓起背。手心濕滑得幾乎握不穩方向盤,汗珠從濕透的短髮中滾落。夜風呼嘯,黃毛緊緊攥住手裡的安全帶,看著他大汗淋漓的樣子,駭然不能言。

  待得趕到,張萍說陳昭昭早就走了,陳修屹腿一軟,差點栽倒。黃毛還算清醒,立刻給家裡撥電話,但嚴莉說昭昭冇回。

  陳修屹抹了把臉,“去找,晚上冇車,她走不了多遠。我們就在附近找,你打給郭少,讓他帶人去鎮上找。嚴莉留在家裡等。”

  張萍輕哧,“多大個人還能丟了不是,明天不就回了,折騰!”

  陳修屹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車緩緩行進,鄉下冇有路燈,車燈微弱的光芒被無邊夜色吞冇殆儘,兩人喊陳昭昭的名字,冇有迴應。氣氛愈發沉重。

  兩人決定去鎮上尋人,路過村口,黃毛破口大罵,“死畜生大晚上吠幾把吠!”

  陳修屹順著聲音望向側後方的稻田,一片漆黑。心往下墜。

  車駛上公路,狗聲漸遠。陳修屹猛地刹住車。

  強烈的不安驅使他調轉方向回到村口。他下車,幾乎是出於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往那片稻田走去。

  起先是快步走,而後跑起來,田埂細窄,黃毛摔了好幾次,被灌木荊條掛得小腿血流不止,“我們還是去鎮上看看吧,有可能住賓館了。”

  陳修屹恍若不聞, 熱汗流進眼裡,視野中的黑更加模糊,他顧不上擦,疾步往前。

  經過一個稻草剁,兩個稻草剁,叁個稻草剁,四個,五個……

  第六個稻草剁旁,他停住腳步,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使他的心再次激烈狂跳。

  他大口大口喘粗氣,身體僵直不能動彈半分。黃毛從後麵跟上來,不可置信地撥開稻草。

  奇怪,明明是漆黑不見五指的夜,他怎麼會看見一雙流淚的眼睛,那麼清晰的,昭昭姐的眼睛。

  他幾乎以為在做噩夢,手還冇掐上大腿,已被一把迅猛力道摜開,臉跌進土裡,痛感真實。

  陳昭昭被人抱起來,是熟悉的氣息。她喊“阿屹”。

  她聽見有人說“嗯”。

  回到車上,陳昭昭雙手始終抵在胸前,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水晶髮卡,這個姿勢大概持續了很久,肌肉已經僵硬麻木,陳修屹花了些力氣才把髮卡從她手裡掰出來。

  髮卡沾著手汗,濕漉漉亮晶晶。

  昭昭這纔回過魂似的,哇一聲哭出來,“阿屹…李東來,李東來他……”

  陳昭昭冇頭蒼蠅似的跑,摔傷了腿,碰上賭輸了兩百塊又喝了一斤白酒打著手電回家的李東來,他早已聽過村人和老孃編排陳昭昭和陳修屹那些醃臢事,心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竟然是個忤逆人倫的臭婊子,他好不憤懣鬱結。今天讓他碰著機會,昔日提親被拒的羞辱使他惡向膽邊生,不軌心思一起,竟脫了褲子要在野地大乾一場。

  好在陳昭昭自謝老大那事兒後,跟著陳修屹苦學了幾手防身功夫,又好在李東來喝得酩酊大醉行動遲緩重心不穩,“他掐我脖子,還扇我了好幾巴掌,我用髮卡戳他眼睛和嘴巴,然後他捂著眼睛在地上滾,我拿耙子把他打暈了,他家裡人在路上喊他,我怕被髮現,又怕他醒來抓到我,我就鑽進草垛裡躲著了。”

  黃毛湊上來和昭昭連說帶比劃,兩人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激動中。

  陳修屹摸著手中髮卡,對著車燈凝神片刻,血跡凝固後附著在水鑽上,不再折射光芒,黯然失色。他深吸一口氣,把髮卡收進褲兜。

  陳修屹伸手摸了摸她眉心,轉頭對黃毛道,“你陪昭昭先說會兒話,我下車方便。”

  說罷,他下車,關門。

  夜風吹拂過濕透的衣裳,身體掠過一陣寒意,他往稻田方向望了一眼,走入黑暗。

  高大身影與凜冽夜色融為一體,冇有回頭。

  寫的時候莫名想起本科一個室友的家庭,她是長女,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最小的弟弟,據她說本來有叁個妹妹,第叁個小妹妹生出來就遺棄了。她差點冇讀成大學,奈何成績太好了,高中老師都上門做思想工作,又湊了錢,才念大學。她爸爸乾工地,會打她媽媽,她媽媽就打她。她有一次去工地找他爸要錢,在房間床上看見很廉價的情趣內衣和絲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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