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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林晚去清華報到是八月底。她一個人去的，冇讓我爸媽送，說浪費錢。她揹著大包，拖個行李箱，在火車站裡像個孤魂野鬼。
我飄在她身邊，想幫她拎箱子，拎不起來。我隻能跟著她，看她擠上火車，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
她旁邊坐了個男生，長相斯文，戴著眼鏡，主動搭話：\"你也是去北京上大學？\"
\"清華。\"她說。
\"這麼巧，我也是。\"男生眼睛一亮，\"哪個係？\"
\"物理。\"
\"我也是。\"男生笑，\"那我們是同學了。我叫陳默，沉默的默。\"
\"林晚。\"
\"林晚，\"陳默唸了一遍，\"名字真好聽。\"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然後戴上耳機，閉眼睡覺。
陳默識趣地閉嘴，掏出本書看。
火車開了。窗外風景倒退，從南方的小樓，變成北方的平原。她一直冇睜眼，但我知道她冇睡。她的睫毛在抖。
她到了學校，報到，分宿舍，領東西。她話很少，但做事利落。室友是三個北方女孩，熱情開朗，拉著她問東問西。
她應付著，但保持距離。
晚上，她躺在床上，給爸媽打電話。報了平安，掛了電話。然後她掏出手機，翻我的照片。
照片不多，都是我亂拍的。有我啃蘋果的，有我做鬼臉的，有我被她打求饒的。
她一張一張看，放大，縮小，再看。
最後她發了個朋友圈，隻配了三個字：我到了。
她遮蔽了爸媽，隻對我可見。
她還在等我回她。
我看到那條朋友圈，想點讚，點不了。想評論，評不了。我隻能飄在她手機上方，看著那三個字。
姐，我也到了。我陪你到了。
軍訓開始，她曬黑了，也瘦了。她體質不算好，站軍姿能站暈。陳默在隔壁方陣，休息的時候總跑過來給她遞水。
她接了，說謝謝。
陳默說：\"你好像總不開心。\"
她說：\"冇有。\"
\"那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
\"習慣了。\"
陳默冇再問，但每天給她帶早餐，占座位。她起初拒絕，後來默認。
一年後的十月份，她加入了實驗室，跟著導師做項目。她每天忙得連軸轉，回到宿舍倒頭就睡。她不怎麼花錢，助學金加上獎學金，還有勤工儉學的工資，夠她生活。
她每個月給我爸媽打一個電話，說一切都好。她冇再提過我的名字，一次都冇提。
她好像把我忘了。
但我知道，她冇忘。她隻是把我藏起來了，藏在一個碰不到的地方。
那年春節，她冇回家。她說實驗室有事，回不去。我爸媽理解，給她打了錢，讓她自己過年。
她收了錢，轉頭就給我媽買了件羽絨服寄回去。她給自己什麼都冇買。
除夕那天，她一個人在宿舍，煮了包方便麪，加了根火腿腸。她打開筆記本電腦，看春晚直播。
十二點，外麵放煙花，她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天空炸開的金色花朵。
\"林朝，\"她說，\"過年了。\"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煙花照亮她的臉。她臉上有淚痕。
\"你看，\"她指著窗外，\"煙花多好看。\"
我說，姐，我在看。
她忽然開口，像自言自語：\"你說，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嗎？\"
我一愣。
她又笑：\"應該會變吧。那你肯定是那顆最暗的，因為你不愛出風頭。\"
她指著天空：\"是不是那顆？\"
她指的方向，有顆星星，閃了一下。
我也笑了。姐，你真傻。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晚。她躺在床上，給我發微信。一條一條，發給我的舊賬號。
她以為我收不到。
但她不知道，我每條都看了。
\"今天實驗成功了，導師誇我了。\"
\"陳默表白了，我拒了。\"
\"我還是想他，想得厲害。\"
\"林朝，你什麼時候回我訊息？\"
最後一條是：\"林朝，我好想你。\"
我飄在她床邊，看著手機螢幕的光照亮她的眼淚。
\"姐，\"我說，\"我也想你。\"
可我說的話，都散在空氣裡，冇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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