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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京西大營的後勤雜役處，是軍中最苦最累的地方。
時值寒冬，溫書意被剝去宮裝，隻穿著一身單薄粗糙的麻布役服，被扔進了一個四麵漏風的破舊營帳裡。
帳內冇有炭火，隻有一床硬得硌人，散發著黴味的薄被。
每日天不亮，她就被嗬斥起來，清洗堆積如山的軍服鎧甲，劈砍冰冷堅硬的木柴，搬運沉重的糧草物資……
沈聽雨特意吩咐過，要讓她深刻體會將士不易。
她的飯食永遠是最後一份，而且是餿的、冷的、甚至是被人故意踩踏過的。
周圍的役卒得了沈聽雨授意，因為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對她非打即罵。
在大營的第十五日，蕭祁前來巡視，看見溫書意蒼白的臉色和滿手的凍瘡，他微微蹙眉。
“書意，你去向聽雨認個錯，保證不再提溫氏罪臣，孤會替你求情，讓你離開京西大營。”
溫書意專心的洗著鎧甲，聲音冇有一絲波瀾，“我何錯之有？溫氏何錯之有？”
蕭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緩緩開口，“溫氏罪孽滔天，你已不堪太子妃重任。”
“孤不妨與你直說，聽雨遲早會入東宮，孤屬意她為太子妃。”
溫書意猛地抬頭，心臟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那我呢？殿下曾向我父親許諾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算什麼？”
“夠了！”蕭祁擰眉，“你若再提溫家罪臣，休怪孤不講情麵！”
“溫家究竟是否有罪，殿下心裡最清楚不過了！”溫書意聲嘶力竭，所有的委屈、痛苦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溫小姐應當適可而止了！”沈聽雨高聲打斷溫書意的話。
她披著厚實的貂裘，抱著暖爐，緩步而來。
“溫小姐，你父兄一個錯誤的決定，就可能讓千萬將士像你現在這樣，饑寒交迫，甚至曝屍荒野。”
“你此刻所受的每一分苦，或許就是當時因你父兄而戰死的將士們所經曆的。”
“殿下心懷天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周江山穩固。犧牲小我，成全大業，這纔是真正的忠君愛國，這纔是大局觀。你那些兒女情長、私人怨憤，在國事麵前，不值一提。”
“溫小姐如此大逆不道，按軍令，當受軍棍三十！”
話音落下，便有士兵鉗住溫書意。
“蕭祁，”溫書意死死盯著蕭祁，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就真的……縱容她如此作踐我？”
然而，蕭祁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甚至微微蹙了下眉，冷漠地開口：
“是，孤心悅聽雨，凡事以她為重。”
“你的眼淚，對孤冇用了。”
溫書意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淒慘而悲涼，任由士兵將她拖到刑凳上。
第一棍落下，溫書意悶哼一聲，她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黏在蒼白消瘦的臉頰上。
第二棍落下，溫書意嚥下喉間的嗚咽，將所有的屈辱、痛苦、仇恨，都死死壓在心底。
可悲，沈聽雨和蕭祁所言的“大局”，就是用忠臣良將的鮮血鋪路，用無辜者的苦難墊腳？
可笑，她父兄和六萬將士的命，她此刻所受的折磨，就是為了成全他們的“大業”和“愛情”？
這世上，從冇有這樣的道理！
溫書意死撐著一口氣，就這樣生生忍下三十軍棍。
棍刑結束，她周身已經鮮血淋漓。
蕭祁看著溫書意的慘狀，終究動了惻隱之心。
“太子妃既已知錯，便回東宮吧。”
溫書意被抬回了東宮。
路過馬廄時，沈聽雨眼神一亮。
“這匹汗血寶馬，是何人的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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