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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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像我某張舊照。那個的側臉輪廓,依稀有我當年的影子。另一個低頭淺笑時的神態,竟也有幾分我少女時的靦腆。
傅司硯。
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不知道,也懶得去深究。
三年後,我和通過朋友介紹,結婚了。第五年的時候,我們有了個很可愛的女兒,叫昭昭。
丈夫出差,我帶著昭昭週末的時候去海洋館玩。
隻是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傅司硯。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我們當年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他嫌棄我這個半路出家的千金土,我嫌棄他這個金尊玉貴的大少爺難伺候。
可是愛,還是就這樣發生了。
傅司硯就站在那裡,不過三十多的年紀,卻透出一股沉沉暮氣。
看新聞,最近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的新麵孔,似乎也漸漸少了。媒體有些捕風捉影的謠傳,說他身體早就垮了,心病難醫,怕是壽命不長。
他若有所感的回過頭。
傅司硯盯著我和懷裡的昭昭看了良久。
整個人像是碎了。
昭昭被傅司硯的視線看得有些怯了,小腦袋往我懷裡拱了拱,細聲細氣地說:
“媽媽,那個叔叔......在看我們。”
我安撫地拍了拍昭昭的背,彎身將她輕輕放到地上站好。
我低下頭,聲音溫和:
“昭昭,這位是傅叔叔。”
“是媽媽......很久以前的朋友。跟叔叔問個好。”
昭昭仰起小臉,看看我,又看看對麵那個眼睛紅紅的叔叔。
羞怯喊了一聲:
“叔叔好。”
“我是昭昭。”
傅司硯像是被昭昭的話狠狠刺了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蹲下了身,視線與昭昭齊平。
“昭昭好,我是傅司硯。”
“你的名字真好聽。”
傅司硯還想再說點什麼。
但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虎鯨場館傳來動靜
昭昭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拽著我的手輕輕搖晃:
“媽媽,我要看大魚跳舞!”
我順勢收回目光,對傅司硯告彆:
“傅司硯,失陪了。”
傅司硯笑了笑,抹去了眼角泛著的淚:
“許青禾,再見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傅司硯。
再見到他的名字,是在隔天清晨,隨手點開的本地新聞推送裡。
黑白分明的訃告,格式工整,措辭簡潔。
配圖是他許多年前的一張標準照,眉眼銳利,下頜微揚,是我最熟悉的模樣。
新聞很短,隻說傅司硯先生於當晚因病去世,走得突然。未提病因,未提細節。底下的評論寥寥,大多是商務往來者的程式化悼念,或是一些真假難辨的唏噓。
那個曾攪動風雨的名字,最終就這樣突然沉入了永夜。
我盯著那方小小的黑白照片看了幾秒。
淚掉了下來。
想起很多年前熱戀的時候。
傅司硯告訴我:
“青禾,咱們以後生兩個小孩。一個叫朝朝,一個叫暮暮。”
“咱們要朝朝暮暮見!”
我無力地癱在地上,像捱過一場無聲的大雨,痛哭著。
午後,門鈴響了。
來的還是那位律師,他帶來了傅司硯的遺囑。
“傅司硯先生將其名下傅氏集團最終份額的15%,無條件贈與謝昭昭女士。該部分股權已設立獨立信托,由專業機構管理,待謝昭昭女士年滿二十五週歲後,方可自主支配。”
“在此之前的收益,將單獨存入為她設立的成長基金。”
信托基金很特殊。
一般都是父母擔心自己離世後,提前設立對孩子的保障。
客廳裡霎時寂靜,隻有陽光房中隱約傳來昭昭清脆的笑語。
這次,我接受了。
我走回茶幾旁,拿起那份遺囑檔案,又慢慢放下。
紙張輕飄飄的,冇什麼重量。
許久,我對著虛空,喃喃道:
“傅司硯,下輩子......”
“你要隻愛我一個人,我們要朝朝暮暮見。”
聲音落在陽光裡,很快消散,不留痕跡。
傅司硯。
這輩子,就不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