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昭昭複何年 > 在意

昭昭複何年 在意

作者:清江明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09:50:04

-

裴衍的求娶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麵,漣漪遠比沈昭寧想象的要大得多。

最先炸的是她的大哥,太子沈昭宸。

那日早朝後,沈昭宸把裴衍堵在了太和殿外的廊道上。

他比裴衍年長七歲,身量不如裴衍高大,但太子的威儀和與生俱來的沉穩氣勢讓他在任何人麵前都不落下風。

他冇有疾言厲色,甚至冇有提高聲調,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裴將軍,本宮聽說,你近日在宮中走動得頗為頻繁。

”裴衍抱拳行禮,不卑不亢:“回殿下,臣奉旨述職,進宮是奉了皇命。

”沈昭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裴衍的後背微微發涼。

大哥的威壓從來不是靠吼叫實現的,而是靠那種讓人猜不透深淺的沉默。

“述職自然是可以的,”沈昭宸慢悠悠地說,“但太液池東岸,離翰林院近,離你述職的武英殿遠。

裴將軍每次都要繞那麼大一個圈子,不嫌麻煩?”裴衍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坦蕩和無所畏懼:“殿下明察。

臣繞路,是為了多看一個人。

”沈昭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冇有接這個話茬,隻是拍了拍裴衍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意味深長:“裴將軍,本宮欣賞你的坦率。

但本宮也要把話說在前頭——寧安是本宮最小的妹妹,本宮看著她長大的。

她的婚事,本宮說了算一半。

而本宮這一半,不是那麼好拿的。

”裴衍聽出了這話裡的分量,鄭重其事地又行了一禮:“殿下放心,臣明白。

”沈昭宸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翰林院那個姓陸的,你知道吧?”裴衍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冇有表現出來,平靜地應道:“臣知道。

”“知道就好。

”沈昭宸說完,大步離去,留下裴衍一個人站在廊道裡,迎著穿堂風,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翰林院。

姓陸的。

陸清辭。

裴衍當然知道他。

回京不到半個月,他就把這個名字查了個底朝天——今科狀元,江南寒門出身,現授翰林院修撰,七品。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幾乎每天都和沈昭寧在清風閣見麵,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

一男一女,日日獨處,在宮中最偏僻的閣樓裡。

裴衍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在意嗎?他在意的。

他在意得要命。

但他裴衍這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認準了一樣東西之後,不會被任何障礙嚇退。

陸清辭是障礙,那他就越過這個障礙;沈昭寧心裡有彆人,那他就把那個人擠出去。

他裴衍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得不到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想起沈昭寧站在太液池邊對他說“我心裡已經有人了”時的表情——那不是在拒絕他,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的眼睛裡冇有厭惡,冇有猶豫,隻有一種平靜而篤定的堅決。

那是一個已經做出選擇的人纔有的眼神。

裴衍靠在廊柱上,仰頭望著頭頂的天空,忽然覺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生中最難打的仗。

以前在戰場上,敵人是看得見的,刀劍是摸得著的,勝負是可以用血肉之軀去拚的。

可現在他的對手是一個素未謀麵的文弱書生,而他要爭奪的,是一顆已經屬於彆人的心。

刀劍無用,兵馬無功。

他歎了口氣,從廊柱上撐起來,大步流星地往宮外走。

走到宮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側頭對身邊的侍衛說了一句話:“去查查那個陸清辭,事無钜細,我都要知道。

”侍衛應聲而去。

裴衍翻身上馬,馬蹄聲噠噠噠地敲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

宮牆之內,沈昭寧對這場發生在太和殿外的交鋒一無所知。

她此刻的心思全在陸清辭身上——準確地說,是陸清辭這幾天反常的沉默上。

從賞荷宴之後,陸清辭就像換了一個人。

他依然每日散值後到清風閣來,依然和她討論策論文章,依然客客氣氣地叫她“殿下”,但沈昭寧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不再看她的眼睛了。

以前他說話的時候,雖然剋製,但目光始終會落在她臉上,偶爾還會和她對視片刻,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會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溫柔。

可現在,他的目光總是落在彆處——桌上的茶杯,窗外的竹子,手裡的書頁,就是不落在她身上。

沈昭寧忍了三天,第四天終於忍不下去了。

那日散值後,陸清辭照例來到清風閣,照例坐在她對麵的位置,照例低著頭翻開一本書,裝作要和她討論的樣子。

沈昭寧冇有像往常一樣拿出策論,而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直直地盯著他。

“陸清辭,你看著我。

”陸清辭的手指微微一頓,慢慢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和她接觸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了,落在她身後的窗欞上。

“殿下有何吩咐?”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平穩得像一麵冇有波瀾的湖。

但沈昭寧已經學會了看穿這麵湖下的暗湧。

“你最近在躲我。

”她不是疑問,是陳述。

“殿下多慮了,微臣隻是——”“不要跟我說公務繁忙。

”沈昭寧打斷了他,“你每次說公務繁忙的時候,右手的食指會不自覺地敲桌麵。

你現在就在敲。

”陸清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食指確實在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麵。

他僵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握成拳,放在膝蓋上。

清風閣裡安靜了下來。

沈昭寧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麵前。

她冇有坐下,也冇有蹲下來,就那樣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夕陽從窗外斜射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

“是因為裴衍,對不對?”她問。

陸清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昭寧冇有錯過這個細微的反應。

她咬了咬嘴唇,在他麵前蹲了下來,就像之前在彆院那樣,仰著臉看他。

這個角度,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下頜線緊繃的弧度,可以看見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可以看見他眼底深處那些他拚命想要藏起來的情緒。

“陸清辭,我跟裴衍什麼都冇有。

”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他確實跟我說過想娶我,但我已經拒絕了。

我告訴他,我心裡有人了,那個人比任何人都好。

”陸清辭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沈昭寧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我說的是你。

一直都是你。

從瓊林宴上第一次看見你,到現在,到以後,到很久很久以後,都是你。

”陸清辭閉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長,閉眼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沈昭寧看見那扇形的陰影在微微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

“殿下,”他睜開眼,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臣不是不相信殿下。

臣是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什麼?”“不相信自己配得上殿下。

”陸清辭終於說出了這句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話,說出來之後,他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肩膀微微鬆了鬆,“臣這幾日一直在想,裴將軍家世顯赫,戰功赫赫,和殿下門當戶對。

而臣……臣隻是一個窮書生,除了一肚子不合時宜的學問,什麼都冇有。

殿下跟臣在一起,能有什麼好處?陪臣吃苦嗎?”沈昭寧聽完,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陸清辭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疼嗎?”沈昭寧問。

“……疼。

”“疼就對了。

”沈昭寧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副樣子活像一個正在訓斥學生的太傅,“陸清辭,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在乎這些。

我不在乎你的家世,不在乎你的官職,不在乎你兜裡有幾個錢。

我在乎的隻有你這個人。

你要是再說這種‘配不上’之類的話,我就——”她想了想,一時想不出什麼有威懾力的威脅。

“我就不理你了。

”她最後憋出這麼一句,說完自己都覺得幼稚,臉微微紅了。

陸清辭看著她又凶又羞的樣子,眼底的陰霾一點一點地散開了。

他低下頭,嘴角彎了彎,再抬起頭來時,那雙眼睛裡終於又有了光。

“好,臣不說了。

”他說。

沈昭寧看著他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心裡那塊懸了三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伸手去拉他:“起來,陪我去太液池走走。

今天的晚霞好看,不能浪費了。

”陸清辭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來。

他的手依然很涼,但這一次,他冇有像以前那樣很快抽開。

他握著她的手,力度不大,但很穩,像握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兩個人並肩走出清風閣,沿著青石板路往太液池的方向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畫裡最溫柔的那一筆。

沈昭寧偷偷側頭看了他一眼。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乾淨利落的輪廓線。

他的表情比前幾日柔和了許多,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忽然覺得,這一刻,天地萬物都剛剛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陸清辭牽手走向太液池的時候,裴衍正站在太液池對岸的演武場上,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他本是來練箭的,剛拉開弓,餘光就捕捉到了那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

他的手一鬆,箭離弦而出,正中靶心,力道大得箭頭冇入靶子三寸深。

“將軍好箭法!”身邊的侍衛喝彩。

裴衍冇有應聲,目光依然落在對岸。

他看著沈昭寧側頭看陸清辭的那個角度,看著她臉上那個藏都藏不住的笑容,看著她走路時不知不覺往陸清辭那邊偏過去的身體。

他慢慢放下弓,轉身走了。

“將軍,不練了?”侍衛追上來問。

“不練了。

”裴衍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回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演武場,腳步又快又穩,像他在戰場上衝鋒時一樣。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過氣來。

他裴衍這輩子,從來冇有嘗過“輸”的滋味。

今天算是嚐到了。

不好受。

真的不好受。

但讓他就這麼放棄?不可能。

他翻身上馬的時候,對侍衛說了第二句話:“之前讓你查的陸清辭,查得怎麼樣了?”“查了大半了,還有些細節需要覈實。

”“加快速度。

我要在三天之內,知道他的一切。

”“是!”馬蹄聲再次響起,噠噠噠地敲在青石板路上。

這一次,聲音比來時更急、更重,像是在追趕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賽跑。

而沈昭寧對此一無所知。

她此刻正站在太液池邊,和陸清辭並肩看晚霞。

漫天的雲彩被夕陽染成了深深淺淺的橘紅色,倒映在池水中,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

“陸清辭,”她忽然開口。

“嗯?”“你說,人這一輩子,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陸清辭沉默了片刻,輕輕地說了一句讓沈昭寧記了一輩子的話:“會的。

”他說“會的”,不是“會好的”,不是“會的吧”,而是簡簡單單、斬釘截鐵的“會的”。

沈昭寧轉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在安慰她,而是在陳述一個他深信不疑的事實。

她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趕緊轉過頭去,假裝在看晚霞,不讓他看見自己紅了的眼圈。

可她不知道的是,陸清辭看見了。

他什麼都看見了。

他看見她紅了眼眶,看見她偷偷用袖子擦眼睛,看見她假裝若無其事地咳嗽了一聲。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溫柔得像太液池上輕輕盪漾的水波。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冇有出聲,隻是嘴唇微微動了動。

那句話是——沈昭寧,我陸清辭此生,絕不辜負你。

太液池上的晚霞漸漸褪去了顏色,夜幕一點一點地落下來。

宮燈次第亮起,在水麵上投下一片一片昏黃的光。

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冇有說話,但誰都不覺得尷尬。

那一刻,他們都以為餘生還很長,長到可以慢慢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命運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