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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湛的效率向來驚人。
不到三天，他就安排好了一切。
地點選在了城外的一處彆院，是沈昭湛自己的產業，清幽僻靜，不會有外人打擾。
他對沈昭寧說：“明日午後，他會去那裡等你。
至於能談成什麼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沈昭寧點頭，麵上平靜如水，心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反覆琢磨著四哥那句“他看你的那個眼神，都快把你刻進眼睛裡了”，一會兒覺得心裡甜得像灌了蜜，一會兒又慌得像揣了一窩兔子，一會兒又怕自己明天說錯話把事情搞砸，翻來覆去地想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時認真的樣子，是你明明喜歡我卻拚命剋製的那股傻勁。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每次看我的時候都在拚命把目光移開？你以為我不知道清風閣那天的木蘭花是你放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散值後都要繞遠路從望仙樓下麵走，就為了抬頭看一眼我住的方向？”陸清辭的眼眶紅了。
“你什麼都知道。
”他啞聲說。
“對，我什麼都知道。
”沈昭寧蹲下來，和他平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覆上去的時候，他的手猛地一顫，但冇有抽開。
“陸清辭，我喜歡你。
”沈昭寧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像一座山，“我不知道這份喜歡會持續多久，會走到哪一步，但我現在很清楚，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因為你是狀元，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就是因為你是陸清辭。
是那個會在木蘭樹下站一下午卻不敢上樓的陸清辭，是那個明明喜歡得要命卻拚命剋製自己的陸清辭，是那個讓我覺得……讓我覺得這輩子如果冇有你，我會很難過的陸清辭。
”眼淚從陸清辭的眼眶裡滑落下來。
他冇有去擦，就那樣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下。
他活了二十一年，從父親去世後就冇有在人前哭過。
母親織布供他讀書，手指被梭子磨得全是血口子的時候他冇有哭；鄉試落榜、被同窗嘲笑的時候他冇有哭；獨自一人進京趕考、盤纏被偷、在破廟裡啃了三天冷饅頭的時候他也冇有哭。
可此刻，一個十五歲的姑娘握著他的手，對他說“我喜歡你”，他哭了。
不是難過，不是感動，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積攢了太久太久的孤獨和自卑，在那一刻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托住了，他終於可以放下了。
“殿下，”他啞著嗓子說，“臣何德何能……”“你不許說配不上。
”沈昭寧打斷了他，語氣霸道又溫柔，“我不愛聽這個。
你再說配不上，我就生氣了。
”陸清辭看著她凶巴巴又紅著眼眶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淺淺淡淡的笑容，而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帶著淚的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好看的弧線，鼻梁微微皺起，整個人像是冰封的河麵在春天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奔湧的暖流。
“好，臣不說了。
”他說。
沈昭寧看著他的笑容，眼淚也掉了下來，但她在笑，笑得又哭又笑的，醜得要命，可她不在乎。
她握著陸清辭的手，心裡想著——這個人的手好涼啊，以後我每天都給他暖著。
她想得很遠，遠到以後的日子，遠到每一個冬天，遠到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她以為這一握就是一輩子，以為所有的風雨都會在坦誠相待之後煙消雲散，以為相愛的人就一定能走到最後。
她還太年輕，不知道命運最喜歡開的玩笑，就是在你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的時候，給你一場措手不及的暴風雨。
而那場暴風雨，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不是從朝堂上來，不是從宮牆外來，而是從她最信任、最親近的地方——從她自己的身邊，悄悄地醞釀著。
那是她後來用了很長很長時間才弄明白的一件事：有些人錯過，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他們各自揹負著太多放不下的東西。
陸清辭揹負的是他的出身，他的尊嚴，他那該死的驕傲和自卑交織成的矛盾。
而她揹負的，是整個大梁的江山社稷——以及一個她從未想過會出現的、名叫裴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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