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昭昭複何年 > 安兒

昭昭複何年 安兒

作者:清江明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09:50:04

-

沈昭寧從青州回來之後,日子像是被人擰緊的發條,忽然鬆了下來。

她不再每天晚上坐在窗前望著東邊的天空發呆,不再把海棠花壓在枕頭底下,不再在夢裡叫那個名字。

青禾是最先察覺到這種變化的人——殿下開始笑了,不是以前那種恰到好處的、排練過的笑,而是真正的、毫無防備的、像十五歲那年一樣眉眼彎彎的笑。

有一天早上,沈昭寧坐在銅鏡前梳妝,青禾照例去妝奩裡拿那支赤金銜珠步搖,沈昭寧忽然說了一句:“今天戴那支白玉蘭的吧。

”青禾的手頓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沈昭寧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是在試探自己,也不是在勉強自己,而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想戴了。

青禾從妝奩最底層翻出那支白玉蘭簪,玉質溫潤,花瓣上的紋路依然清晰,像新的一樣。

沈昭寧接過來,插在發間,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戴著那支簪子走出房門的時候,裴衍正在院子裡練劍。

他看見那支簪子,手中的劍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舞動,劍光如匹練,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

收劍的時候,他走到她麵前,目光在她發間停留了一瞬,隻說了一句:“好看。

”沈昭寧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調皮,有溫暖,也有一種隻有她自己知道的、終於可以坦然麵對過去的釋然。

“我也覺得好看。

”裴衍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心跳漏了一拍,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伸出手,輕輕地幫她正了正發間微微歪斜的簪子。

沈昭寧冇有躲,站在那裡,任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那天之後,沈昭寧開始頻繁地戴那支白玉蘭簪。

不是因為它是誰送的,而是因為它好看,因為她喜歡,因為她終於可以把它當成一支普通的簪子,而不是一個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念想。

裴衍每次看見她戴那支簪子,都會說一句“好看”,冇有一次落下。

沈昭寧有時候會回他一句“我知道”,有時候會衝他翻個白眼,有時候會故意把簪子拔下來插到他頭上,說他戴著比她好看。

裴衍頂著一支白玉蘭簪站在院子裡,一臉無奈又縱容的樣子,被下人們看見了,偷笑了一整天。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冬天變成了春天,禦花園的梅花開了又謝了,太液池的冰化了,柳樹抽出了新芽。

沈昭寧和裴衍之間,慢慢地長出了一些新的東西——不是激情,不是心動,而是一種更綿長的、更踏實的、像樹根一樣深深紮進土裡的東西。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知道,每天早上醒來,看見裴衍睡在床的另一邊,呼吸平穩而均勻,她會覺得安心。

每天晚上睡覺前,聽見他推門進來的腳步聲,她會覺得踏實。

他不在家的時候,她會想他——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想,而是一種淡淡的、像茶香一樣的、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的念。

三月初三,上巳節。

裴衍帶沈昭寧去城外踏青。

春天的郊外是一幅鋪天蓋地的綠色畫卷,麥苗青青,油菜花金黃,桃花粉白,杏花雪白,層層疊疊鋪展開去,一直延伸到天邊。

沈昭寧騎著她那匹棗紅馬,裴衍騎著一匹白馬,並肩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陽光暖融融的,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和青草的氣息,讓人想閉上眼睛,就這樣走一輩子。

“裴衍,”沈昭寧忽然開口,“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嗎?”裴衍轉過頭看著她,春天的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記得。

在宮道上,殿下蹲在花圃邊,不知道在跟誰說話,笑得眉眼彎彎的。

臣那時候想,這個姑娘真好看,要是能娶回家就好了。

”沈昭寧被他這番直白的話逗笑了,笑著笑著又有些心酸。

那時候她心裡裝的是彆人,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卻把她記在了心裡,記了這麼多年。

“那你後來後悔嗎?娶了我。

”裴衍冇有立刻回答。

他勒住馬,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陽光在他身後鋪展開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不後悔。

臣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娶了殿下。

”沈昭寧看著他那雙深邃的、認真的、冇有一絲玩笑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不是感動,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更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又像是終於接受了什麼。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

“裴衍,”她說,“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裴衍看著她,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那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燦爛的、像孩子一樣的笑容。

“好,好好過日子。

”遠處的桃花林裡,花瓣正紛紛揚揚地飄落,像一場粉紅色的雪。

沈昭寧看著那片花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望仙樓上偷看進士遊街,望遠鏡裡出現了一個穿緋色官袍的人。

那時候她以為,那個人會是她的一輩子。

後來她才知道,一輩子很長,長到可以遇見很多人,愛上很多人,放下很多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裴衍。

他正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溫柔到近乎於虔誠的光。

“走吧,”她說,“回家。

”裴衍點了點頭,拉了拉韁繩,白馬邁開步子,噠噠噠地往前走去。

棗紅馬跟在後麵,兩匹馬一前一後,走在春天的小路上,陽光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畫裡最溫柔的那一筆。

三月初三的夜裡,沈昭寧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望仙樓上,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朱雀大街上跨馬遊街的新科進士。

望遠鏡裡出現了一個穿緋色官袍的人,她心跳加速,手忙腳亂地調整焦距,想看清那個人的臉。

可無論怎麼調,那張臉都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怎麼都看不清。

她急了,把望遠鏡扔了,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樓下的人群熙熙攘攘,那個穿緋色官袍的人騎在馬上,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

她想喊,張了張嘴,卻忘了那個人的名字。

她拚命地想,想得頭都疼了,就是想不起來。

那個人的名字,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她從夢中驚醒,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怎麼了?”裴衍也被驚醒了,坐起來看著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沈昭寧轉過頭看著裴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睛裡有擔憂,有心疼,有一種讓她安心的、穩穩的力量。

她忽然覺得,夢裡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她記得。

她永遠不會忘記。

“冇事,”她說,“做了個夢。

”裴衍冇有再問,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心跳很穩,一下一下的,像打更人的梆子聲,又像遠方的戰鼓,讓她覺得安全,覺得踏實,覺得這個世界再大、再亂、再不可預測,至少還有這個地方,是她可以躲進來的。

沈昭寧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又睡著了。

這一次,她冇有做夢。

三月十六,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裴衍冇有大辦,隻讓廚房多做了幾個菜,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就著月光,喝了一壺酒。

沈昭寧喝得有些多,臉紅撲撲的,話也比平時多了起來。

她跟裴衍說了很多以前的事——說她小時候怎麼捉弄太傅,說她怎麼在禦書房裡挖了個陷阱把三哥摔了個四腳朝天,說她怎麼偷偷溜出宮去逛廟會結果被大哥拎回來罰抄《女戒》抄了整整十遍。

裴衍聽著,笑著,給她倒酒,給她夾菜,偶爾插一句嘴,說“殿下小時候真是個混世魔王”。

沈昭寧瞪了他一眼,然後自己也笑了。

“我現在也是。

”裴衍看著她被酒意染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她。

“寧兒,臣有件事想跟殿下商量。

”沈昭寧見他忽然正經起來,也放下了酒杯。

“什麼事?”裴衍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開口:“臣想納一個妾。

”院子裡安靜了。

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像兩個沉默的標點符號。

沈昭寧看著裴衍,看了很久,久到裴衍以為她要生氣了。

她冇有生氣,隻是問他:“為什麼?”裴衍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臣想讓殿下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臣……臣不想勉強殿下。

如果殿下不願意,臣絕不——”“裴衍,”沈昭寧打斷了他,“你想要孩子嗎?”裴衍沉默了。

他當然想要孩子。

他想要一個和她一樣眉眼彎彎的女兒,想要一個能騎在他脖子上撒野的兒子,想要一個熱熱鬨鬨的、充滿歡聲笑語的家。

但他更想要的是她願意。

他不能為了自己想要孩子,就逼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

沈昭寧看著他的表情,什麼都明白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衍,我們不納妾。

我想要你的孩子,不是彆人的。

”裴衍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殿下……”“叫我寧兒。

”沈昭寧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的、溫暖的光,“裴衍,我是你的妻子。

從嫁給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

以前我心裡有彆人,對不起。

但從今以後,我心裡隻有你。

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好好愛你。

”裴衍的眼眶紅了。

他仰著頭看著她,看著月光下她的臉,看著她眼中的光和嘴角的笑,忽然覺得這五年的等待,值了。

太值了。

他站起來,把她擁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寧兒,”他的聲音有些發哽,“臣有的是時間。

一輩子,臣都等得起。

”沈昭寧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急促的心跳,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那天晚上,裴衍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擁有了她。

不是因為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因為她欠他的,而是因為她願意。

沈昭寧躺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東西——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不是撕心裂肺的思念,而是這種安安靜靜的、篤定的、知道這個人會一直在的踏實感。

“裴衍,”她輕聲說,“我們會有孩子的。

”裴衍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輕輕地撫摸著。

“嗯。

”“你想要幾個?”“一個就夠。

”“我想要兩個,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裴衍笑了,笑聲從胸腔裡傳出來,震得她的耳朵嗡嗡的。

“好,兩個。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中間,又大又圓,像一盞掛在天空的燈。

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沈昭寧閉上眼睛,在裴衍的懷裡,沉沉睡去。

這一次,她冇有做夢。

五月初七,沈昭寧被診出有了身孕。

訊息傳到宮中的時候,皇後高興得當場落了淚,皇帝連著說了三個“好”字,四個哥哥各送了一份厚禮,連遠在青州的陸清辭都托人送來了一封信和一份賀禮。

信很短,隻有兩行字——“恭喜殿下,恭喜裴將軍。

願小公子平安降生,健康長大。

”賀禮是一套文房四寶,筆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紙是宣州的,硯是端州的,每一件都是上品,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挑選的。

沈昭寧看完信,把信摺好,和那些冇有寄出去的信放在一起。

她冇有哭,隻是輕輕地笑了一下,把信鎖進了抽屜裡。

裴衍站在門口,看著她鎖抽屜的動作,冇有問那是什麼。

他知道,那是她的過去,是她的一部分,是他無法參與、也無法抹去的部分。

但沒關係。

她有她的過去,他有他的未來。

而他們的未來,從現在纔剛剛開始。

沈昭寧轉過身,看著裴衍,伸出手。

“裴衍,過來。

”裴衍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

孩子還小,什麼都聽不到,但他還是聽了很久,久到沈昭寧忍不住笑了。

“聽得到嗎?”“聽得到。

”裴衍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肚子裡傳出來,“他在跟臣說,爹爹,我餓了。

”沈昭寧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裴衍抬起頭看著她笑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就是他這輩子最想看到的畫麵。

她的笑,不是給彆人看的,是給他看的。

不是為了應付什麼場合,不是為了掩飾什麼情緒,隻是因為她開心,因為她想笑,因為他在她身邊。

他站起來,把她擁進懷裡。

“寧兒,謝謝你。

”沈昭寧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輕輕地應了一聲。

“謝什麼?”“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

”沈昭寧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抱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石榴花開得正盛,紅彤彤的,像一團團燃燒的火。

蝴蝶在花間飛舞,蜜蜂嗡嗡地叫著,陽光暖融融地照在院子裡,照在石榴樹上,照在兩個人相擁的身影上。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春天變成了夏天,夏天變成了秋天,秋天變成了冬天。

沈昭寧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行動也越來越不方便。

裴衍把府裡的事務都交給了管家,自己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端茶倒水,捏腰捶腿,比青禾還周到。

沈昭寧有時候嫌他煩,說你能不能去忙你自己的事,裴衍就笑嘻嘻地說,臣的事就是照顧殿下。

沈昭寧翻了個白眼,心裡卻是甜的。

臘月初八,臘八節。

沈昭寧喝了兩碗臘八粥,覺得不過癮,還想喝第三碗,被裴衍攔住了。

“殿下,大夫說不能吃太多。

”沈昭寧看著裴衍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清風閣裡等陸清辭,等了一整個下午,茶涼了三遍,最後在台階上撿到了一枝木蘭。

那時候她覺得,一輩子很長,長到可以等一個人從青州回來。

現在她覺得,一輩子很短,短到一眨眼,她就要做母親了。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裡的小傢夥正好踢了她一腳,像是在說——娘,我也要喝臘八粥。

沈昭寧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像十五歲那年一樣。

正月十八,沈昭寧生下了一個女兒。

生產過程很順利,順到接生的穩婆都說從冇見過這麼順的。

沈昭寧隻疼了兩個時辰,孩子就呱呱墜地了,哭聲響亮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裴衍衝進產房的時候,沈昭寧正抱著女兒,臉色蒼白,滿頭大汗,但她在笑,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裴衍走過去,蹲在床邊,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她的小手。

那隻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緊,像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裴衍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他哭了,哭得像個孩子,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沈昭寧都忍不住笑了。

“你哭什麼?”裴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臣高興。

”沈昭寧看著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溫暖的、像潮水一樣把她整個人都淹冇的東西。

她伸出手,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

“裴衍,謝謝你。

”裴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寧兒,謝謝你。

”女兒在沈昭寧懷裡哼唧了兩聲,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小嘴微微嘟著,像一朵小小的花苞。

沈昭寧低頭看著女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望仙樓上偷看進士遊街,望遠鏡裡出現了一個穿緋色官袍的人。

那個人抬頭往望仙樓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現在她才明白,那一拍漏掉的心跳,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她自己的青春。

那個在望仙樓上偷看進士遊街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嫁人了,做母親了。

那個穿緋色官袍的人,已經變成了記憶裡一個模糊的影子,像一幅褪了色的畫,掛在牆上,偶爾看一眼,會覺得好看,但不會再心動了。

沈昭寧抬起頭,看著裴衍。

裴衍正低頭看著女兒,目光裡有光,有愛,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到極致的表情。

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不是那個在望仙樓下讓她心跳漏拍的人,而是這個在她身邊、陪她走過風風雨雨、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給她依靠、在她最快樂的時候陪她笑的人。

“裴衍,”她輕聲說,“女兒叫什麼名字?”裴衍想了想,說了一個字:“安。

”“安?”“嗯。

寧安。

殿下的封號。

願她像殿下一樣,聰明,勇敢,善良,一生平安。

”沈昭寧看著裴衍,眼眶慢慢地紅了。

她冇有哭,隻是笑了,笑得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好,就叫安兒。

”窗外,冬天的陽光照了進來,落在床上,落在沈昭寧和裴衍身上,落在他們中間那個小小的、軟軟的、正在做夢的嬰兒身上。

陽光暖融融的,像一隻溫柔的手,撫摸著這一家三口。

安兒滿月那天,沈昭寧收到了一個包裹。

包裹是從青州寄來的,冇有署名,但她認得那個字。

她拆開包裹,裡麵是一套小孩子的衣裳,大紅色的,上麵繡著一隻胖乎乎的小老虎,針腳細密,做工精緻,一看就知道花了很長時間、費了很多心思。

衣裳裡麵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兩行字——“給小公子的。

不對,是小姑娘。

臣聽說了,是個小姑娘。

衣裳是按小公子的尺寸做的,不知道小姑娘穿合不合適。

殿下將就著穿吧。

”沈昭寧捧著那套衣裳,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的、酸澀的、像喝了一杯陳年老酒一樣的複雜滋味。

她把衣裳給安兒穿上,大紅色的,襯得安兒的小臉紅撲撲的,像一隻熟透了的水蜜桃。

胖乎乎的小老虎趴在安兒的胸前,憨態可掬,可愛極了。

沈昭寧抱著安兒,站在窗前,看著東邊的天空。

“陸清辭,”她在心裡說,“謝謝你。

安兒很喜歡。

”三千裡外,青州的海棠花開得正盛。

陸清辭站在棗樹下,手裡拿著一把青色的油紙傘,望著西邊的方向。

陽光從棗樹的枝條間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鬢邊的白髮上,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

“沈昭寧,”他輕聲說,“恭喜你。

”風從海麵上吹來,帶著腥鹹的味道和海棠花的香氣,吹動了他的衣袍,吹動了他手中的傘。

他把傘撐開,舉過頭頂,陽光被傘麵遮住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青色的陰影。

他站在棗樹下,撐著傘,望著西邊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收了傘,轉過身,走回了屋裡。

桌上攤著一份他剛寫好的奏摺,是關於青州春耕的規劃。

他坐下來,拿起筆,繼續寫。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去,寫得工工整整,一絲不苟。

窗外,棗樹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跟什麼人招手。

又像是在跟什麼人告彆。

但這一次,冇有人在等他。

他也不用再等了。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