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夜鷹離開後,周臨自懷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瓷瓶,自裡麵倒出紅白兩枚藥丸,小心翼翼送到秦姝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
也就半盞茶的時間,秦姝緩緩睜開眼睛。
“周臨?”
“公主殿下你可醒了!”
一直候在床榻旁邊的周臨躬身上前,雙手握住秦姝雪肩。
秦姝身體過於虛弱,不靠這點支撐難以坐穩,便也由著周臨侍奉,也並未感覺到那雙手若有似無的摩挲。
“殿下小心!”
周臨拎過一個抱枕靠在秦姝背後,“殿下有冇有覺得好些?”
“渴。”
秦姝嘴脣乾裂,聲音沙啞的幾乎聽不清。
她微微抬眼時,周臨已然端著茶杯走過來。
他將茶杯遞到秦姝唇邊,略傾斜,茶水緩緩流入,“殿下慢些,彆嗆著。”
喝過水,秦姝有了些精神,視線落到周臨身上,“我怎麼會在這裡?”
周臨猶豫片刻,將茶杯擱到床頭矮凳上,撲通跪地,“殿下饒命!”
秦姝知其所指,“那日十裡亭情況緊急,我冇怪你。”
“不是那件事……”
周臨誠惶誠恐抬起頭,“在那之前,奴纔給你下了毒。”
“給我下毒?”
“老奴知葉鷹首對殿下虎視眈眈,生怕哪一日你被他虜走,是以想了個冒險的法子。”
法子,便是下毒。
解藥在手,葉茗總不會眼睜睜看著秦姝死。
聽完周臨解釋,秦姝非但冇有怨怒,反而欣喜,“虧得你留了這樣的後手!”
“殿下不怪奴才?”
“若非如此,葉茗怎麼可能把我交出來!”
秦姝絲毫冇有想過,葉茗為何如此。
心不在,做再多亦是徒勞。
“昭兒在哪裡?”秦姝恢複了些力氣,急聲問道。
周臨,“殿下放心,小皇子在很安全的地方,但不在皇宮。”
秦姝蹙眉,“連我都不能說?”
“這……”
“父皇見過他冇有?”
“回殿下,見過。”
周臨又將梁帝重審卓承案的‘良苦用心’悉數告知。
秦姝坐在榻邊,認真聽著事情的來龍去脈,直至聽到自己還有一個親舅舅,不免震驚,“秦崢?”
周臨重重點頭,“奴才纔是前兩日纔得到的訊息,秦夫人還有一位孿生兄長。”
秦姝椅在床欄,美眸微蹙,“怎麼可能……”
“此事千真萬確。”
周臨隨即又道,“依皇上的意思,隻要能找到秦崢,讓他認下當年出現在太子府的人是他女扮男裝誣陷秦夫人,那就算是徹底給秦夫人脫罪了。”
秦姝將信將疑,“這麼簡單?”
“殿下想想,當年秦府誕下雙生子,穩婆抱走男嬰,秦崢知道真相後對父母跟自己的妹妹生出恨意,伺機報複,怎麼講都在情理之中。”
秦姝聽著周臨的解釋,深以為然,“他在哪裡?”
周臨神色間帶著幾分斟酌,“這也是奴纔想與殿下商量的事。”
秦姝狐疑看過去,“與我商量?”
“眼下冇人知道秦崢在哪裡,奴纔想著,或許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主動出現。”
秦姝好奇,“什麼辦法?”
“我們假設秦崢知道自己的身世,且知道公主殿下是他的親外甥女,倘若公主殿下有了什麼事,他會不會有反應?”
秦姝向來不笨,她瞬間明白了周臨的意思,臉色微變。
“你是又想拿我作餌?”
周臨再次跪地,“殿下明鑒,奴才隻是一說,還要看殿下的意思。”
“除此之外,就冇有彆的找到他的法子了?”
“不瞞殿下,就算這個秘密也不是皇上跟奴才查出來的,是裴啟宸。”
周臨緊接著說明裴啟宸與秦卿的關係。
嚴格意義上,裴啟宸跟秦姝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你想怎麼做?”
秦姝妥協了。
隻要能為母親洗脫嫌疑,她做什麼都可以。
周臨拱手,“奴才暫時還冇想到,畢竟倘若公主殿下出事的訊息傳出去,葉鷹首應該不會袖手旁觀,奴才怕他礙事兒。”
秦姝倒是理解周臨的話,“這件事我來想辦法。”
周臨,“葉鷹首到底是卓淵的人,殿下千萬彆過於念及舊情,反而害了小皇子。”
秦姝臉色微變,“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
見秦姝臉上露出倦意,周臨小心翼翼問道,“殿下先休息?”
秦姝不語,慢慢挪動身體。
周臨上前時,秦姝眸間微涼,“我自己來就可以。”
“那奴才,告退。”
直至周臨離開,秦姝方纔穩穩的躺下來。
她怎麼都冇想到,自己居然還有一個親舅舅……
梁都。
靠近東南的民宅。
極不起眼的宅院裡,一道黑色身影如離弦之箭般掠出,身形快得隻剩一道模糊的墨色殘影。
窗欞微動,帶著夜間涼意悄然滲入,桌麵燭火微微晃動,跳躍的光影在牆麵上來回搖曳,將屋內一切都襯的忽明忽暗。
桌邊,中年男子臉上的沉鬱被燭火映襯的愈發濃重,眉峰緊緊蹙起,形成一道微不可辨的褶皺,隻是這份沉鬱絲毫無損他的清俊,反倒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男子生的極美,眉骨清雋挺拔,眉尾微微下垂,襯的那雙眼宛如黑曜石般明亮動人,鼻梁高挺,鼻尖圓潤不鈍,唇線清晰分明,唇色偏淡,卻因緊抿著而添了幾分淩厲,顯得沉穩又矜貴。
“主子,事情辦妥了。”
黑衣人摘下蒙在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臉。
男子麵容十分冷硬,冇有半分柔和之氣。
同樣四旬年紀,黑衣人眉骨高聳,眉毛粗黑濃密,斜斜向上挑起,末端鋒利如刃,一雙眼睛狹長深邃,與男子不同,黑衣人周身透著拒人千裡的冷漠與狠戾。
“很好。”
男子聲音溫潤,如雨打芭蕉又似簷下滴水,“算一算,有幾撥人知道我的存在了?”
“裴啟宸必會告知梁帝。”
黑衣人名叫梟魂,他垂首立在一旁,周身冷硬氣場未減,眼底卻藏著絕對的恭敬。
眼前男子,秦崢。
燭火光暈落在他清俊麵容上,沖淡了幾分眉宇間的沉鬱。
他篤定,“梁帝不會下場,他會派周臨尋我。”
秦崢提筆,在宣紙上寫下週臨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