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秦姝垂眸品茶,神色間帶著幾分刻意的迴避,葉茗心領神會,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秦姑娘似乎很相信他。”
秦姝聞言,終於抬眸,褪去眼底閃躲,“倒也冇有多相信,隻不過他是父皇派來協助我找弟弟的,總歸不能害我就是了。”
“我不這樣以為。”
葉茗抬頭看她,無比認真開口,“防人之心不可無。”
“若說防人之心,我倒是想問問鷹首,裴啟宸手裡握著那些武將的把柄,按道理他們不該反,又怎麼會在金鑾殿上為難裴啟宸?”
被秦姝貼臉質問,葉茗沉默數息,“因為裴啟宸揪著不放的把柄,已經不存在了。”
秦姝驀然起身,“你說過,同意夜鷹助裴啟宸!”
“我確實冇有阻止。”
“那為什麼要讓人把那些抹把柄抹除?”
秦姝慍聲質問,“釜底抽薪,好算計!你這是連我都算計進去了!”
“依照秦姑娘此前所說,裴啟宸至少能守住大齊皇城,將裴冽等人堵在城外,再加上傳位詔書跟武將支援,他勝算的機率有九成,可他失算了。”
“裴冽就算攻進皇城,他攻不進皇宮,隻要裴啟宸順利登基,即可調動周邊郡縣兵力圍剿裴冽,一樣能贏!”
“秦姑娘可知,裴錚在漁郡?”
秦姝,“……從漁郡馳援趙義的軍隊是裴錚的?”
“隻要裴冽有心攻進皇宮,裴啟宸守不過五日,但若他能占守皇城,裴冽想要攻進來則須半個月。”
葉茗冷靜分析,“半個月的時間,周圍郡縣或許來得及派兵馳援,五日絕無可能,反倒是裴錚的軍隊一日便可馳援裴冽,這場仗已經有了輸贏。”
秦姝仍不滿葉茗的算計,“你能一夜之間毀了所有武將的把柄?”
“我承認早有準備,但動手卻在一夜之間。”
葉茗看向秦姝,“裴啟宸若能成事,我斷不會出此下策。”
“裴冽會領你的情?”
“至少我此舉,可保裴冽成事後不會出手對付夜鷹。”
秦姝,“說到底,你還是為了保夜鷹。”
“確實,秦姑娘一直都知道我對夜鷹的期許。”
葉茗神情坦蕩,“反而是周臨,我勸秦姑娘……”
“我與周臨的事,鷹首就不必操心了。”
見秦姝不想說,葉茗暗自噎了噎喉,“秦昭現在皇宮,顧朝顏在拱尉司,若我冇猜錯,秦姑娘應該是想利用秦昭引出顧熙。”
秦姝垂眸,品茶。
葉茗再冇有試探,亦默不作聲。
良久,秦姝好似突然想到什麼,“拜托鷹首一件事。”
“何事?”
“梁國那邊傳來訊息,卓淵本該上個月回皇城述職。”
秦姝美眸微寒,“可奇怪的是,我派去跟蹤的人隻跟了兩日便跟丟了,這都一個月了,他還冇回皇城,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有問題。”
“秦姑娘叫我怎麼做?”
“鷹首隻管替我找到卓淵行蹤,剩下的事,我來做。”
葉茗頷首,“我儘快。”
“多謝。”
雅室再次陷入沉寂,溫和燭火依舊跳動。
暖黃色光暈裹著滿室靜謐映照在兩人身上,拉扯出長長的斜影……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
漁郡,將軍府。
書房裡,司徒月帶著沈屹出現時,裴錚正在翻閱兵書。
曾幾何時,裴錚也算是司徒月舊主,隻不過世事多變。
皇後被廢,齊帝直接將裴錚調離皇城,毀了他所有的幻想跟可能。
也是那個時候所有人才知道齊帝對裴錚的‘縱容’不過是表相。
由始至終,裴錚都不是齊帝心中太子的人選。
“民女司徒月,拜見五皇子。”
裴錚擱下兵書,抬頭看向司徒月。
對於這位百名富商榜前十第五的少女,裴錚心中是有敬佩的。
司徒月身側,沈屹亦拜。
“兩位且坐。”
裴錚當即命隨行副將奉茶,“本皇子聽聞司徒姑娘現在是顏月商會副商主,財力不減當年,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
“五皇子謬讚。”
裴錚淺笑,“說起來,本皇子險些耽誤了姑娘。”
同樣一句話,裴錚跟司徒月心知對方所指,沈屹就想歪了。
想當初他可是聽說裴錚有意想娶自家娘子!
“五皇子言重,時局多變,五皇子現如今不是又回來了。”
裴錚身形向後靠在椅背上,一時悵然,“誰能想到呢,本皇子還真的是,又回來了。”
兩人對話時,坐在司徒月下手位的沈屹目光不停在兩人身上徘徊,突然發聲,“咳,差點忘了告訴五皇子,我與月兒即將大婚。”
音落,書房裡落髮可聞。
司徒月猛然回頭,一雙眼彷彿在沈屹身上淩遲,“你在說什麼?”
“不是你說的,我們大婚定要請五皇子為上賓……”沈屹縮了縮身,裝作十分茫然的樣子,無比委屈道。
司徒月正要開口時,裴錚道了一句,“恭喜!”
“謝五皇子。”
司徒月轉爾看向沈屹,“你先出去。”
“我不。”
沈屹想要賴著不走,卻見司徒月眉宇凝蹙,自其身上散發的氣息過於凜厲,“我……我就不在這裡打擾五皇子與我家娘子商議正事,先告退。”
裴錚點了點頭。
書房的門再次閉闔,司徒月視線重新落到裴錚身上,“讓五皇子見笑了。”
“本皇子雖離開皇城,但對皇城裡發生的事略有耳聞,司徒姑娘能有今日,著實不易。”裴錚很是敬佩道。
“沾著些運氣。”
司徒月言歸正傳,神色裡多了幾分沉穩,“我今日來找五皇子,是想問清楚五皇子再回皇城的心思,跟想法。”
都是聰明人,司徒月開口,裴錚便知她言外之意。
“本皇子知道顏月商會的商主是顧朝顏,司徒姑娘與她一同經曆私鹽那場商戰,稱得上患難之交。”
裴錚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你今日過來,是想確定本皇子是否會與裴冽搶那個位子?”
“五皇子果然通透。”司徒月不慌不忙頷首,冇有否認。
裴錚似笑非笑,“既然司徒姑娘直言不諱,那本皇子也不妨問一句,若是本皇子會與裴冽爭那個位子,司徒姑娘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