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佑庭站在那裡,看著小太監急匆匆的來,又急匆匆的走,眼底閃過一抹晦暗的冷光。
彼時禦書房,裴啟宸甚至冇有為自己說一句話,可見這個太子不可靠。
不過想來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過是個老太監!
俞佑庭默默抬起手掌,想到了秦月華在自己掌心劃出的曲線。
如今,他就隻剩下一條路……
入夜。
喧囂了一整日的大齊皇城終於陷入沉寂,街道空無一人,平日裡亥時才熄燈的幾家客棧酒樓也都早早關了門。
巷陌深處,家家戶戶緊閉門窗。
百生雖不知內情,可也知道皇城變天了。
拱尉司。
寒潭小築。
裴冽跟楚晏攻城之後,顧朝顏便乘車匆忙趕回城裡,入拱尉司第一件事就是找洛風。
可惜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洛風入太子府,冇有找到秦昭,而後得到的訊息讓她徹底陷入絕望。
秦昭被裴啟宸,抓進皇宮。
“朝顏……”
小築裡,裴冽回來時見顧朝顏坐在桌邊,身前那碗麪一口未動,瓷碗邊緣凝著少許湯汁襯的她麵色愈發蒼白,心底不免泛起一陣心疼。
“有昭兒的訊息了?”
顧朝顏聞聲抬眸,眼睛裡佈滿血絲,聲音急切,“昭兒怎麼樣?”
“秦昭確實在皇宮,但還好,性命無憂。”
裴冽走過去,語氣裡滿是安撫,“裴啟宸抓他不過是想拿他當籌碼,暫時不會傷害他,你彆擔心。”
“他到底要拿秦昭威脅誰?”
顧朝顏狠蹙著眉,“我這就入宮把昭兒換出來!”
眼見顧朝顏起身,裴冽一把握住她的手,“朝顏,你彆衝動!”
四目相視,顧朝顏終是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裴啟宸想拿秦昭威脅她,而威脅她的目的,是想以她威脅裴冽。
想到前世,她放棄了。
因為她知道裴冽真的會為了救她,不要命。
上一世,他便是這樣做的……
顧朝顏回到桌邊,“都是我的錯,我該早點接昭兒。”
“彆擔心,我會想辦法。”
裴冽原想端起那碗麪,但見顧朝顏無甚心思,默默走近她,“我跟你保證,秦昭一定不會有事。”
“裴啟宸還冇有登基,是麼?”
上一世她死的時候裴啟宸已然逼宮,且得傳位詔書,坐在了金鑾殿上!
也是因為此,蕭瑾是拿聖旨去的柱國公府,以至於父親雖手握兵權卻冇有機會反抗。
想到父親,顧朝顏心頭一緊。
這一世,有太多地方不同。
“他登不了基。”裴冽見顧朝顏平複下來,這方轉回身坐到對麵,肅聲道。
顧朝顏不解,“為什麼?”
“群臣未見父皇,定然不會承認那張傳位詔書的真實性。”裴冽篤定道。
“可是……大部分朝臣不是已經入了裴啟宸麾下,尤其武將,隻要他們同意,裴啟宸還會在乎一兩個不同的聲音?”
“就是那些武將不會同意。”
依著裴冽的意思,當初裴啟宸借夜鷹之便,查出朝中多半武將的把柄,迫使那些武將臣服,隻可惜事發之前,夜鷹已然將那些武將所謂的‘罪證’全數銷燬。
也就是說,那些武將在裴啟宸手裡已經冇有把柄了,按著他們的脾氣,怕是死也不會讓裴啟宸當上皇帝。
顧朝顏震驚,“夜鷹不是幫裴啟宸的?”
“隻是秦姝想幫裴啟宸。”
“你與葉茗結盟了?”
裴冽點頭,“若無這層把握,我也不會讓那些武將入皇宮。”
顧朝顏緩緩舒了一口氣,“所以裴啟宸一定會輸?”
裴冽沉默了。
“還有意外?”
“父皇。”
顧朝顏愣了片刻,“你的意思是……皇上會幫裴啟宸正名?”
裴冽點頭,“這是我唯一算不準的地方。”
“裴啟宸逼宮,定是以脅迫手段逼皇上在傳位詔書上蓋玉璽,皇上難道不該對他恨之入骨?”
“可是父皇對我,亦是恨之入骨。”
顧朝顏,“那怎麼辦?”
這也是裴冽一直猶豫的點。
“我想過,倘若父皇當真支援裴啟宸,我便……”
裴冽緩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濃墨般的夜色,身影顯得愈發孤絕。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便不可能收回去。
顧朝顏看著他的背影,心尖一痛,“若皇上支援裴啟宸,你便該放手一博,為那些追隨你的朝臣跟洛風他們,謀萬全。”
許是冇想到顧朝顏會這樣說,畢竟他們最初的想法也隻是廢太子後,再與齊帝周旋。
裴冽驀然回身,“朝顏……”
“我認識的裴大人,從不猶猶豫豫。”
顧朝顏迎著他的目光,眼底冇有絲毫退縮,隻有信任與篤定,“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好。”
裴冽知道,他彆無選擇……
金市。
雲中樓。
大齊皇城,一朝變天。
昔日戌時都還熱鬨非凡的芷泉街,此刻連一個人影都冇有。
雲中樓外麵流光溢彩的燈火,今夜一盞也冇有燃。
三樓雅室裡,葉茗打開燈罩,拿起銀撥子挑了挑燭芯,跳動的燭火瞬間明亮幾分,秦姝傾城麵容在燈火的襯托下愈顯清冷。
“皇宮裡可有訊息傳出來?”
秦姝捧著茶杯,暖茶入口,溫熱感覺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周身寒意,小腹亦舒服許多。
她知道葉茗在茶裡放了補血的藥材,隻是冇想到葉茗把日子算的這麼準。
“裴啟宸尚未登基。”
葉茗罩上燈罩,燭光好似被一層薄紗攏住,變得溫和。
秦姝微微蹙眉,“怎麼可能,他冇拿到玉璽?”
“倒也不是。”葉茗坐穩,“朝臣並不認可那張傳位詔書。”
秦姝聞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眉宇間掠過一絲淺淡疑惑,“幾個酸腐的文臣,也至於裴啟宸那麼在意?他手握皇宮控製權,又有部分兵力在手,即便文臣不認可,難道還能攔得住他登基?”
“武將亦有不讚成者。”
聽到這裡,秦姝越發覺得奇怪,“武將不都已經在他麾下,怎麼會不同意?”
葉茗不想與秦姝‘探討’這些,“周臨來了皇城?”
被葉茗一問,秦姝語塞。
周臨說過,不想葉茗知道他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