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鴻跟陸承業得令,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躬身退出禦書房,腳步匆匆。
裴啟宸轉爾看向影七,語氣冰冷且急切,“回太子府,把秦昭帶過來!”
影七拱手領命,“屬下這就去!”
待所有人都離開,禦書房裡就隻剩下齊帝跟裴啟宸兩人,死寂的氛圍如同潮水般將兩人籠罩,空氣中瀰漫著針鋒相對的戾氣跟難以言說的悲涼。
龍椅上,齊帝雙手握住扶椅,目光寒冷如冰。
他直直盯著裴啟宸,眼神裡有憤怒,有不解,有失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痛心,“由始至終,朕待你不薄。”
裴啟宸挺直身板,迎向齊帝滿目質疑,卻未吭聲。
“你告訴我,朕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齊帝微微俯身,目光愈發淩厲,帶著難以抑製的憤怒與不解,“你是朕的嫡子,是大齊名正言順的儲君,隻要你安分守己,耐心等待,這江山遲早都是你的,甚至皇後犯下大錯被打入冷宮,朕力排眾議冇有廢黜你,更委以重任,你就是這樣報答朕的?”
齊帝根本容不得裴啟宸說話,接連追問,“你告訴朕,到底是為什麼!是朕待你不夠好,還是有人挑唆?說!”
看著齊帝痛心疾首的表情,裴啟宸站在原地,神色冰冷,眼神裡冇有半分愧疚,“父皇待我真好?”
齊帝雙目如炬,聲音沙啞,“哪裡不好?”
“父皇倘若對兒臣好,為何要滋長裴錚的野心?若非父皇默許,他敢與本太子在朝中分庭抗禮,敢暗中培養勢力,敢處處與兒臣作對?”
“那是朕在利用他,審視薑氏一族的忠心!皇後被廢,朕即刻調派裴錚離開皇城,就是怕他會威脅你,你看不出來朕的良苦用心?”
“父皇調派他離開皇城,是怕他會威脅兒臣?”
裴啟宸嗤笑一聲,“是父皇見兒臣失勢,無力抵抗,怕薑氏一族以為時機已到,若父皇不允他太子之位,他們會真乾出離經叛道的事造你的反,所以先下手為強!”
“就算如此!朕防的是他,朕可曾防過你?”
“我有什麼好防?”
裴啟宸冷冷看著眼前帝王,突然自嘲,“自你立兒臣開始,我母族勢力已經被你剪除的七七八八,還有那些看似追隨我的朝臣,哪一個不是對父皇忠心!與其說他們追隨我,不如說他們是在替父皇看著我!”
“裴啟宸,你這樣想?”
“父皇不是這樣做的?”事已至此,裴啟宸再無迴旋餘地。
他再也必在齊帝麵前刻意討好,“父皇或許不知,這個世上兒臣最羨慕的人是誰。”
“誰?”
“梁太子,卓允淮。”
裴啟宸說出自己的理由,“梁帝就那麼一根獨苗,自立他為太子,梁帝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他,朝臣的托舉,坊間的名聲,他甚至不用自己動一根手指,梁帝已經為他鋪好了路!你呢?”
“朕從未想過改立太子!”
“但你也冇有停止過給兒臣製造障礙,先是裴錚,又是裴冽!”
裴啟宸憤怒低吼,“在父皇心裡,兒臣是什麼?”
“是朕的太子!”
“是你手中的棋子!”
裴啟宸上前一步,“尋找周古皇陵寶藏的事你從未叫兒臣參與,卻在最關鍵的時候讓兒臣去抓那個叫沉沙的人!你明明知道裴冽也在找那個人,父皇敢說,你不是想利用我與裴冽為敵,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你跟我又有什麼不同!”
齊帝震怒,卻又無力辯駁。
既然俞佑庭背叛,裴啟宸知道一些事再正常不過。
“就因為這個,你要造反?”
“我隻是不想讓裴冽捷足先登!”
“朕不可能傳位給裴冽!”
齊帝確實把裴啟宸當作棋子,可也確實想過百年之後將皇位傳給他,“你就不能再等等!”
“等什麼?”
裴啟宸不以為然,“等裴冽攻進來,用同樣的方式逼父皇讓位,再將本太子趕儘殺絕?”
“現在又如何?”
齊帝冷諷,“裴冽已然攻進皇城,你還不是一樣功敗垂成!”
就在這時,俞佑庭去而複返。
“太……皇上,朝臣有大半已經到了金鑾殿。”
聞言,裴啟宸驀然轉身,“為何是大半?”
俞佑庭躬身回道,“剩下十幾位朝臣應該還在路上,可老奴剛纔打聽到裴冽已經率南城軍擋在朝臣入宮必經之地,隻怕那些朝臣想進也進不來了。”
裴啟宸沉吟數息,“大半已經足夠了!隨……朕去金鑾殿!”
“是。”俞佑庭連忙躬身應下,垂首站在一旁。
龍椅上,齊帝突然開口,語氣輕蔑中帶著鄙夷跟殺意,“俞佑庭,朕冇想到連你都敢背叛朕!”
“太上皇明鑒,隻等皇上平定叛亂,老奴定會自請回到太上皇身邊,儘心儘力侍奉。”
嗬!
齊帝冷笑,“你真是老糊塗了,憑他也能平定叛亂?他根本就不是裴冽的對手!”
裴啟宸驀然回身,凝視數息後大步邁出禦書房,“隨朕走!”
俞佑庭得令,亦轉身,毫不猶豫背離而去。
禦書房的門砰然閉闔,厚重門板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也徹底將齊帝困在了這片冰冷的方寸之地。
他無比孤獨地坐在龍椅上,至今無法接受剛剛發生的一切。
上一刻他還在想著如何拿下裴冽,從其口中套出周古皇陵寶藏的秘密,下一刻就被太子逼宮,成了太上皇?
可笑的是,明知太子帶兵入宮,他竟冇有一絲遲疑將人放進來!
玩鷹一輩子,到頭來反被鷹啄了眼?
好……
很好!
他倒要看看,冇有他這個太上皇助他,裴啟宸有冇有本事平定叛亂!
後宮。
鳳鸞殿。
自裴啟宸逼進皇宮,秦月華即帶一眾宮女太監到冷宮為秦容梳洗打扮,將人接了出來。
得說秦容離開冷宮的第一件事並非回她的延春宮,而是直奔鳳鸞殿,奈何她來時,薑梓跟她的丫鬟檀歡已然不見蹤影。
“砸!”
此刻,秦容穩坐主位,一身華麗宮裝卻難掩她眼底的戾氣與怨毒,“統統給本宮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