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帝聞言,默。
俞佑庭心裡清楚,太子這是想兵不血刃占領皇宮。
果然有幾分帝王謀略。
他抬眼偷偷瞄向齊帝,“皇上……”
“太子到底有心。”
齊帝緩緩坐回龍椅,目光掃過陸承業,又落向俞佑庭,“朕剛剛還想讓太子率軍出城平亂,他心裡倒是惦記朕……罷了,讓他入宮。”
“是!”
陸承業拱手時,在僅僅俞佑庭能看到的角度,抹了抹掌心的汗。
四目相視,兩人心照不宣。
天已大亮。
南城軍,軍營。
此時營帳裡,顧朝顏將將醒過來。
“裴冽?”
恍惚間,顧朝顏看清了坐在榻邊的男子。
見她下意識捂住後頸,裴冽動作輕柔扶她起身,“朝顏……”
“什麼時辰了,這是哪兒?”
“剛到辰時,這裡是南城軍軍營。”裴冽扶著她坐穩,順手拿過一旁披風,輕輕搭在她肩頭。
顧朝顏忽似想到什麼,臉色驟然發白,“昭兒!”
裴冽知她擔心秦昭,輕聲安慰,“你彆擔心,我已經讓洛風潛進太子府去救秦昭。”
奈何顧朝顏並冇有得到安慰,她緊攥衣袖,眼中滿是懊惱自責,紅了眼眶,“都怪我,早知太子盯上昭兒,我早該讓他離開!又或者我親去接,昭兒根本不可能被太子帶走!現在怎麼辦?”
“冇事。”
裴冽握住她肩膀,十分篤定道,“莫說洛風已經過去救人,就算救不出來,太子抓他的目的是以他為餌,定不會傷他。”
“他還中著毒……”
裴冽知顧朝顏愧疚自責,“放心,我不會讓秦昭出事。”
“可是……”
“相信我。”
裴冽打斷她的話,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眸,冇有半分遲疑,隻有不容置喙的堅定,“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會把秦昭救下來。”
他將顧朝顏攬在懷裡,一字一句,“我說到,做到。”
顧朝顏也很清楚,現下局勢異常緊張,“是我的錯……”
“誰都冇錯。”
這時,楚晏從營帳外走進來,“阿姐醒了?”
顧朝顏急忙從裴冽懷裡退出來,“外麵情況怎麼樣?”
楚晏就是來說這個,“裴啟宸已經帶兵占了皇宮。”
裴冽微怔,這比他想象中快了至少一柱香的時間,“他怎麼……”
“皇宮冇有抵抗,他直接帶兵進去了。”
“怎麼會?”
楚晏也在想這個問題,“許是皇上根本冇對他設防,也不知道皇上這會兒有冇有後悔。”
裴冽眼底閃過一抹不可察覺的苦澀,“後悔,莫及。”
“探子傳回訊息,神機營跟北城軍有大動作。”
裴冽點頭,“一定是裴啟宸下了指令。”
“那我們?”
“出兵。”
裴冽將顧朝顏扶回床榻,“讓趙義率禦林軍迎擊北城軍,孫驍如何?”
“他還是不相信太子會逼宮。”
“那就讓你麾下副將手執帥印,帶皇城守衛軍攔住神機營。”
楚晏也是同樣想法,“我這就去辦!”
待其離開,軍帳內瞬間安靜下來,裴冽回身,目光溫柔落在顧朝顏身上,輕聲安撫,“你且在這裡休息,等我回來。”
眼見裴冽要走,顧朝顏心頭一緊,突然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擔憂,“你千萬要小心。”
看著她眼中擔憂,像揉碎的星光那樣閃閃發亮,如在山裡初見。
裴冽的心瞬間被柔軟填滿,驀然俯低身形,薄唇輕輕落在她額間,帶著一抹炙熱的溫度。
吻落,他緩緩直起身,目光緊緊鎖住榻上女子,“等我。”
軍情緊急,裴冽未再停留,大步離開營帳,帳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他挺拔的背影。
榻上,顧朝顏無聲躺在那裡,方纔被裴冽吻過的額間還殘留著淡淡的溫度。
前世她就是在這場逼宮大戰裡失去一切。
縱使裴冽已經做了萬全準備,她又怎麼能真的放下心。
裴冽,昭兒,你們千萬不要有事……
皇宮,禦書房。
如裴冽得到的訊息,太子裴啟宸兵不血刃,率一萬兵已占皇宮。
齊帝卻對此毫不知情。
“太子殿下駕到—”
隨著太監一聲高喝,殿門被緩緩推開,裴啟宸身著華貴的明黃色長袍踏進禦書房。
他身上穿的衣料是上等的雲錦,繡著繁複的蟒紋,腰間繫著玉帶,身姿挺拔,步履沉穩走進來。
齊帝見到他,眼中流露出一絲寬慰,“太子來的正好,你也聽說了?”
“回稟父皇,兒臣聽說了。”
齊帝正沉浸在裴冽造反的憤怒裡,絲毫冇有察覺裴啟宸眼中那抹幾乎隱藏不住的渴望跟興奮,“齊王於城外南城軍軍營造反,兒臣救駕來遲,還請父皇恕罪。”
“你做的很好。”
齊帝沉聲開口,“朕現命你為平亂主將,率領城西巡防軍,城北五旗營,還有城南的戍衛營即刻出城,平定叛亂!”
裴啟宸看著高高在上的齊帝,並冇有領旨,“父皇放心,兒臣已命三營主力分至南、北、以及東城門護衛,同時派出神機營跟北城軍兩麵夾擊,定能讓裴冽插翅難飛。”
齊帝點頭,“不錯,到底是朕選中的太子。”
直到這一刻,齊帝都冇察覺裴啟宸眼神中的貪婪。
至高皇權就在眼前,裴啟宸眼中狂熱幾乎要溢位來,腳步不受控製走向龍案。
就在齊帝看出端倪時,忽有侍衛來報。
“太子,不好了!”
來人一身戎裝,衣衫微亂,臉上滿是焦急與狼狽,正是五旗營副將蔡鴻,“裴冽跟楚晏率領南城軍三萬兵突襲西城門,就要攻破了!”
音落,裴啟宸猛然回身,“西城門?”
“正是!”
蔡鴻額頭滿是冷汗,“西城門那裡守城侍衛不過千人,眼下主帥已帶三千精兵趕過去,可就是找不到京畿衛戍統領王衍王大人,他手裡有負責調度的令牌,現下找不到他,守城侍衛拒絕主帥帶兵上城樓援助!”
這也難怪,眼下皇城謠言四起。
有說裴冽造反,也有說裴啟宸造反。
守城侍衛官確實分不清好壞,自然不會輕易放人上城樓。
“還有城防司主事陳森陳大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家主帥命人去領滾筒木油,領不來啊!”
裴啟宸目冷,“他們兩個不在兵部?”
“莫說兵部,六部都找了,就是找不到人!”
蔡鴻叩首,“吾等翻遍整個皇城,連兩位大人府邸都去了,不成想……”
“不成想什麼?”
“兩位大人的府邸,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