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裴冽回皇城,已過五日。
皇宮。
禦書房。
俞佑庭將裴冽這幾日行蹤如實稟報。
“九皇子三日前以拱尉司司首的身份去了神機營參將馮棋府邸,呆了足足兩個時辰,前日又以同樣身份去了禦林軍副統領陸承業那裡,昨日去了南城軍軍營,今日……”
不等俞佑庭把話說完,龍案突然傳來‘砰’的聲響。
“他要乾什麼?”
見齊帝動怒,俞佑庭麵上添了幾分惶恐,“皇上息怒。”
“朕在問你,他要乾什麼!”
俞佑庭聽得出來,他便不說,齊帝心中也已經有了懷疑,隻是還不夠,“老奴還得到一個訊息,九皇子此去蒼梧山,曾在靖平郡與五皇子密談。”
聞言,齊帝龍目陡寒,“他還真去了?”
“訊息可靠。”俞佑庭拱手。
齊帝身形緩緩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一團,疑慮也如潮水般湧來。
半晌,“你覺得,他有冇有找到寶藏?”
俞佑庭,“老奴不敢妄言。”
“朕讓你說。”
“老奴始終覺得,九皇子此行回來有所隱瞞。”
齊帝側目,“你也懷疑他要造反?”
聽到‘造反’二字,俞佑庭瞬間踏實下來,帝王的猜測遠比洪水猛獸可怕。
“老奴隻是覺得九皇子回來這幾日,過於反常。”
齊帝龍目漆黑如潭,“若他找到寶藏又與裴錚聯手,倒是有造反的本錢……你剛剛說,他今日去了哪裡?”
“南城軍軍營。”
齊帝,“楚晏。”
“老奴還聽說,柱國公夫人已於前日離開皇城。”
齊帝側目,“這麼重要的事,怎麼今日才報!”
“老奴……”
俞佑庭語塞,撲通跪倒在地,額頭貼住地麵,神色惶恐,“外傳柱國公夫人隻是回蜀中祭拜先祖,老奴一時冇有多想,隻當是尋常家事,生怕驚擾了陛下便未及時稟報,求陛下恕罪!”
齊帝冷眼瞧他,“起來。”
“是。”
俞佑庭惶恐起身,餘光瞄向坐在龍椅上的齊帝,“皇上,萬一……”
“萬一裴冽造反,朕當如何?”
“老奴多嘴……”俞佑庭連忙躬身。
龍椅上,齊帝雙目漆黑如深潭,其間翻湧著猜忌的怒火與狠厲,“他若真有此心,朕便不再念及父子之情。”
“事態緊急,皇上須得早做準備。”
俞佑庭也確實懷疑裴冽有謀逆的心思,但他樂得如此。
正所謂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若皇上與裴冽打起來,太子便可趁虛而入且出師有名。
俞佑庭甚至想到了兩全之策。
裴冽弑父逼宮,太子誅殺逆賊,斬裴冽。
如此,太子非但掃清兩大障礙,更是大齊當之無愧的新帝。
“馮棋跟陸承業被他收買了?”
見齊帝問話,俞佑庭拱手,“老奴覺得無甚可能,兩位將軍一直對皇上忠心耿耿,定然不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俞佑庭之所以護這兩人,因為他知道,這兩個是太子的人,且太子手裡抓著兩人把柄,他們斷然不會背叛太子。
齊帝頷首,“朕也覺得裴冽冇這個本事,能撬動對朕忠心的臣子。”
俞佑庭聽著齊帝口中說辭,莫名覺得可笑。
過於自信了。
“皇上是想放任九皇子?”俞佑庭低聲打探道。
齊帝穩穩坐在龍椅上,目色依舊深沉如潭,其間多了幾分狠戾,“你覺得,朕會一直等?”
“皇上是想?”
“朕給過他機會!”
齊帝頓了頓,周身氣息愈發凜冽,龍目中的狠戾徹底褪去遮掩,“他偷偷救走墨重,朕不予追究,他要的功名跟地位,朕亦給了他,他近日諸多異常舉動,朕也冇有敲打,隻盼他能識時務,把寶藏的事如實呈報,可若他不識時務……”
俞佑庭弓身,冇敢接茬兒。
“派人盯著,如若他有異動,便叫他跟寶藏,一起消失。”
“老奴遵旨!”
就在俞佑庭想要退離時,齊帝將其喚住,“把趙義給朕叫過來。”
“皇上叫他……”
俞佑庭纔開口,便見齊帝目如寒冰看過來,“老奴這就去叫。”
禦林軍正統領空缺,副統領兩人,一為陸承業,另一個便是趙義。
半個月前,趙義獲功,升為正統領。
據俞佑庭所知,趙義亦被太子收買,是太子的人。
俞佑庭不作遲疑,當即退出禦書房……
此時,位於皇城南郊的南城軍軍營。
主營帳。
裴冽與楚晏站在桌案兩側,視線皆落向擺在案上那張完整詳儘的大齊皇城佈防圖。
楚晏指向距離南城軍最近的城門,“太子一旦攻入皇宮,必然會派兵死守四門,等待援軍裡應外合,依他算計,我南城軍應該會從此門入,畢竟兵貴神速,繞到其他城門,時間過長。”
裴冽點頭,“而我們,偏偏不能從南門入。”
他指向皇城正東門,“從這裡衝進去,經鎣華街直奔皇宮正東門,從時間上算,與從南門攻進去,差半柱香時間。”
“大人想從正東門入?”
裴冽搖頭,“我們能想到的,裴啟宸自然也能想到。”
楚晏也是這個意思,“末將覺得,西城門,最佳。”
“說說看。”裴冽不禁抬頭。
楚晏的理由很簡單,“北城門距離皇宮最遠,按常理,奇兵易勝,太子一旦發現我們未從最近的南城門攻入,必定猜測我們會選最遠的北城,而看似無甚優勢的西城門會被忽略。”
“你與我想到一處了。”
“那就西城門,本官會告知京畿衛戍統領王衍,讓他在攻城那日減少西城門的守衛調度,為我們打開缺口,還有城防司主事陳森陳大人已將四個城門相對薄弱入繪製成圖,由他控製的滾筒木油那些防禦物資也不會落到太子手裡。”
裴冽說話時自懷裡掏出圖紙,遞給楚晏。
楚晏接在手裡,眼中多了幾分信心,“大人高見,有王統領暗中配合,陳大人掌控防禦物資,再加上這張圖紙,我們攻入西城門便可事半功倍。”
“為免攻城時太多損傷,陸恒會將攻城器械,糧草提前備在西城門附近的隱蔽處,你們入城後即刻取用,無需臨時調配。”
裴冽又道,“且等你們攻入皇城,趙敬堂自會率拱尉司的人從密道入皇宮,伺機控製住太子。”
楚晏聞言,眼中滿是信服與讚歎,“大人這般佈署,麵麵俱到,我們很難不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