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在屋裡悶了幾天,想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剛出門,便和賀明燁撞個滿懷。
他尷尬的退後,拂了拂衣襬,麵上掛著看破紅塵的淡然。
「我們的確有了夫妻之實,但那個人是念念,不是你。」
「為了你的名節考慮,我不會休妻。」
「但你切莫心存妄想,往後你我之間涇渭分明,互不叨擾。」
說完,他從房中取走自己的物件,搬去了書房。
我與賀明燁從幼年便結了親。
他本出身書香門第,可惜後來家道中落,無處可去。
是爹爹將他收留府上,當做半個兒子養著。
我本以為,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他會高興我回來。
罷了。
我搖搖頭,將腦海裡的雜念一甩而空。
橫豎我當年沉睡時,還是個十八歲未出閣的姑娘。
這五年纏綿繾綣的夫妻情分。
我也憑空生不出來。
緩緩抬眼,漫無目的地打量四周。
目光掠過庭中那株熟悉的梧桐樹時,倏然頓住。
往日空曠的樹下,竟新置了一架精緻鞦韆,繩索柔韌,木座打磨得溫潤光滑。
閒來無事,我走過去坐下。
雙腳輕點地麵,鞦韆悠悠來回晃盪。
微風拂過鬢髮,心頭積攢的煩悶總算散去些許。
可還未蕩幾下,身後便響起丫鬟尖利的嗬斥聲:
「映雪小姐快下來!這架鞦韆是念念小姐平日裡最喜歡玩的。」
「若是坐壞了,老爺夫人怪罪下來,我們可擔待不起!」
我驚惶起身。
那丫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取出乾淨繡帕,細細擦拭方纔我坐過的木座。
姿態虔誠謹慎,如同擦拭一件絕世珍寶,半點不肯放過。
「這棵樹是我出生那日,爹爹親手栽種的。」
「我身在自家宅院,連坐一坐樹下鞦韆的資格都不配擁有了?」
我掃過丫鬟滿臉不耐的神色,繼續質問:
「還是說如今府裡的規矩早已顛倒,一介下人,也敢肆意管束起主子來了?」
誰知那名丫鬟豁然起身,挺直了腰背。
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迂腐愚昧的舊物。
「念念小姐可從不會向您一樣,擺主子的譜壓榨我們。她說人人生而平等,冇有誰天生就該低人一等!」
我剛欲駁斥,兄長突然出現在身側。
「夠了!這是以前專門服侍念唸的丫鬟,即便你再不喜歡,也應當尊重她。」
「還有,念念素來寬厚待人,從不會這般無端苛責,你該學學她的心性。」
我不敢置信的看向兄長。
此前他從未對我說過一句重話。
難道朝夕相處十幾年的血親,竟抵不過旁人五載寄居。
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切荒唐又可笑。
我斂住神色,語氣平淡地回他:「兄長說得極是,是我狹隘了。」
回院裡時,我甚至一路都在反思。
究竟是我醒來的不是時候,還是我根本不該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