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情深：亂世紅塵 第7章 驚聞戰敗：情盼歸人

-七律·軍次遊趙故宮感懷

沽酒鄲邯大道旁，

村人都說趙靈王。

英雄應有笙歌地，

不比吳宮響門廊。

光武艱難定洛中，

滹沱一飯困英雄。

當年天下歸心日，

都在鄲邯古趙宮。

那本《北洋畫報》第108期，被趙一荻反覆翻閱了幾遍，彷彿要從字裡行間尋找出張學良的蛛絲馬跡。

她從那首詩裡，似乎感受到了一位風塵仆仆的將軍在軍馬倥傯中的閒情逸趣，那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寧靜與淡然，讓她彷彿看到了他在戰火紛飛中的片刻安寧。

然而，畫冊裡除了張學良在過鄲邯時寫下的一首詩外，幾乎再也看不到他在河南的任何征戰痕跡。這讓趙一荻的心裡更加憂鬱和懷念，她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思緒飄向了遠方。

她後悔在北戴河的光陰太過短促，如果那時自已的思想稍稍開化一點，大膽一點，也許就不會落得今日音訊阻隔的困境了。她雖然知道馮武樾一定瞭解張學良的近況，但出於少女的嬌羞和矜持，她無法直接向馮武樾詢問。這種焦慮的心緒像一團亂麻，糾纏著她，讓她度過了一個漫長而難過的冬天。

當1927年和煦的春風吹遍海河兩岸的時侯，趙一荻在苦苦的思念中又長了一歲。她在“中西女中”的讀書生活即將結束，當年暑期就要畢業了。在這個時侯，她多麼想麵見張學良啊！她對自已畢業後的去向一直猶豫不決，幾位入學時的好友大多都有了新的選擇，而她卻還在徘徊不定。

那時侯，趙一荻最大的願望就是讀大學，而去東北瀋陽求學則是她多年的夙願。因為那裡有座聞名關內外的東北大學，她對其充記了嚮往。

究竟是否去東北讀書，趙一荻首先要征詢張學良的意見才能最後定奪。雖然她的老父趙慶華早就打算送她到北京去讀書，但由於她在北戴河結識了張學良，她如今對東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情願捨棄北京而到關東那片神奇的土地上去追求自已的夢想。

然而，當她將這大膽的想法向母親透露時，卻遭到了劉氏的反對：“綺霞，這可是件大事啊！你要聽阿爸的話才能決定，我可作不得主啊！”趙一荻偏偏不想征詢老父的意見，她知道如若說明去東北讀書的意願必會遭到一頓責罵。那時她已將全部心思寄托在張學良的身上，她認為隻有他才能主宰自已的前程。

可是趙一荻越是期盼張學良的訊息，他越是蹤影杳然。一直盼到當年5月的一天，瞭解她心思的朱媚筠拿著一張《大公報》來到了校園的柳蔭下找到了正在那裡捧讀課本的趙一荻焦急地說：“綺霞你看！張學良在河南遭大難了！”

“什麼？你胡說些什麼呀？”趙一荻聞言，心頭猛然一震，彷彿被重錘擊中，眼前瞬間變得一片漆黑。她日夜期盼的訊息終於到來，卻是一場意想不到的災難。她瞪大驚愕的雙眼，凝視著報紙，果然在頭條版麵上赫然刊載著一條新聞：

《張學良在京漢路與北伐軍交戰失利，從鄭州北撤前下令不準炸燬彈藥庫》

“啊？他的軍隊戰敗了？！”趙一荻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痛楚。那個在她心中牢牢建立的高大軍人形象，突然發生了可怕的傾斜。在她的印象裡，張學良的智慧和軍事才能足以讓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然而，她讓夢也冇有想到，這次張學良揮師沿京漢鐵路南進，在河南境內與北伐軍作戰時，卻遭遇了連天的淫雨，使得北來的東北軍連遭重創。

報上的訊息顯示，當張學良在開封和鄭州與北伐軍交戰時，天時、地利、人和均不在東北軍一方，因此他的三軍團屢戰屢敗。

最後，在撤離鄭州時，有人建議他炸燬軍火庫以阻擊追擊之敵，但張學良卻擔心炸燬彈藥庫會傷及無辜百姓，即使身處敗局也堅決不許炸燬彈藥庫。趙一荻看到這裡，淚水奔湧而出，心中竟又升起了無邊的通情。

她對朱媚筠感歎道：“我就佩服這樣的人，即便成了敗軍之將，仍然不想傷害百姓！這說明張漢卿的心地多麼善良啊！”

朱媚筠擔憂地望著已被報上新聞驚呆了的趙一荻，說：“綺霞，到這時侯了，你難道真不擔心他會在撤退的半路上遭遇什麼不測嗎？”

趙一荻卻不以為然地搖頭說：“不，他不會出事的，因為吉人自有天相。”然而，在她得知張學良河南戰敗的訊息後，為畢業考試而苦苦學習的勁頭忽然消減了。她嘴上雖然對朱媚筠說得很肯定，但心裡卻越發惦記著吉凶未卜的張學良。

她希望繼續從天津報紙上讀到有關東北軍的訊息，可是報上竟然再不登載了。趙一荻無法知道戰事的內情，更不知張學良的下落。難道張學良真會在統兵北撤的路上又遇上追兵的襲擊嗎？如果那樣，他定是雪上加霜了。

趙一荻在初夏到來的時侯夜不成眠。那時，畢業考試已經迫在眉睫，一貫用功的她竟在兩個科目上出現了少見的低分。隻有她知道這是為他分心的結果。然而，趙一荻毫無悔意，為一個值得掛牽的人冇有考出好成績，難道不應該嗎？

好在5月下旬，確切的訊息終於盼到了。一天傍晚，玉兒忽然從樓下跑上來喊她去聽電話。電話裡傳來的竟是大姐綺雪的聲音：“四妹，你馬上就過來吧。”

“大姐，我正複習功課呢！”趙一荻回答道。

“你不是一直想見他嗎？告訴你，他從南邊迴天津來了！”綺雪的話語中充記了激動。

“他……回來了？”趙一荻的心怦怦狂跳起來。她知道綺雪在電話裡說的“他”是何人。當時，趙一荻不知是怎麼衝下樓來的，待她坐上一輛洋車心急如火般地向海河邊那幢熟悉的小樓疾駛而來的時侯，才忽然想起上車時她竟忘記了化妝。

眨眼功夫就到了姐姐家門前，隻見趙綺雪神情緊張地佇立在門前。看到跳下車來的趙一荻，她急忙說道：“四妹，張漢卿讓我告訴你，希望馬上就到赤峰道。你姐夫把你送到那裡以後，他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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