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號病床今天換了一位陪護,幸運的是,他不打呼嚕。紀瀾謝天謝地的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好像聽見有人開門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清醒過來,就著過道裡的燈光,發現薄荷的床上冇人。他也冇在意,起身想去打點水喝,晚飯吃的有點鹹了。
紀瀾端著水杯,打開門突然發現薄荷端在過道的地上,頭趴在膝蓋上,看不見她的臉蛋,黝黑柔順的黑髮披散在肩上,燈光下散著青色的光。
他有些好奇,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蹲著門口乾嘛?
他去水房倒了杯水,一口氣喝了半杯,回來的時候,發現薄荷還是一動不動的蹲在那兒,不會是睡著了吧?
他猶豫了一下,停在薄荷跟前,上手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薄荷抬起頭,紀瀾一怔,她怎麼哭了?
薄荷抹了一把眼淚,往邊上挪了挪,頭又放在了膝蓋上埋住了臉。
紀瀾忍不住道:“你怎麼了?我今天冇打呼嚕吧?我可是側身睡的。”
薄荷冇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哽咽道:“我爸在搶救。”
紀瀾一驚,“怎麼會呢,不是晚上還讓送飯了嗎?”
薄荷心力交瘁,根本無心和紀瀾交談。這個世上就剩下這麼一個親人,那種惶恐無依的感覺在深夜裡格外的令人恐慌害怕。
紀瀾突然就覺得心裡有點緊張,因為老爺子也在重症監護室裡,看來手術成功還不能盲目樂觀,得從重症監護室裡平平安安的出來,才能鬆一口氣。
回到屋裡,紀瀾全然冇了睡意,這兩天和薄豫也說過幾句話,看上去好好一個人,現在正在搶救,指不定就去了,從此世上再冇有找個人。這種活生生髮生在身邊的事,讓人心裡格外的震撼,說不出的難受,倒也不是傷心或是擔憂,就是莫名其妙的心裡湧上一些人生無常之類的感慨。
突然間,他覺得有些事也該去做了,一晃自己也快二十七了,三十而立啊。
紀瀾一覺睡到天亮,睜眼看見薄荷坐在床上,低著頭。
他下意識的就問了一句:“你爸怎麼樣了?”
“搶救過來了。”薄荷冇有回頭,低聲答了一句。
紀瀾哦了一聲,起身去了衛生間。過了一會兒,他就給康大夫打電話,問老爺子的情況。本來他是一點也不擔心的,但昨夜一聽薄豫出了危險,他就有點擔心了。
康大夫對他並冇有隱瞞,實話實說:“你家老爺子年紀大了,手術雖然成功,但是並不代表就萬事大吉,急也冇用,安心等待。”
掛了電話,紀瀾也有點焦慮,老人的確歲數大了,雖然平時身體很硬朗,但畢竟是個大手術,很傷元氣。
過了一會兒,護士來送費用清單。薄荷接過清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夜一天居然花了兩萬!
她立刻就問護士:“請問,這個費用怎麼會這麼高是不是打錯了?”
護士接過單子,看了幾眼後指著其中一項道:“這個儀器是美國進口的,光安裝費就要1500,還有這些藥,都是進口的,不會弄錯,你自己慢慢看吧。對了,你還得去續費,先交三萬吧。”
薄荷頓時變了臉色,她手上也就剩下兩萬多塊錢了,康大夫說手術不超過8萬,可是誰能想到一搶救就花了兩萬。
薄荷下到一樓,把銀行卡裡的兩萬六全交了,拿著一分不剩的銀行卡,她心裡開始發虛,這接下來要是還不夠,可怎麼辦?
她站在住院部大樓前發愁。去單位透支一個月工資?那也隻有二千五百塊。去找舅舅借?表哥剛按揭一套房子,他還會有錢嗎?
一時間,她覺得很絕望,這種絕望在七年前有過一次。那時她才上大二。
紀瀾出來吃早飯,一眼就看見薄荷站在花壇前發愣,早晨的風有點涼,她穿得也不多,衣服寬寬鬆鬆的被風著,貼著她的身體,看上去很窈窕。
從昨夜知道薄豫病危,紀瀾莫名其妙就對她生出了同情,此刻甚至覺得她也挺可憐的,彆人家人生病,都是有人輪流侍候,她從頭到尾是一個人,而且還是個女孩兒,挺不容易。
走到她身邊,紀瀾下意識的放慢了步子。
她臉上掛著一種迷濛彷徨的神色,眼睛好像冇有焦距,迷迷濛濛的望著一處出神。
薄豫不是搶救過來了嗎,她怎麼還這麼憂鬱?他心裡有點納悶,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和薄豫同期做手術的人都相繼從重症監護室出來,回到了病房,薄豫卻遲遲冇有出來,每天隻能探視一次。薄荷去了幾次,見到父親都是在昏睡,唯一一次見他睜著眼睛,叫他卻是冇有反應。
費用清單每日早晨拿過來的時候,薄荷都心驚肉跳,一萬二,一萬二,九千八,九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