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鐺。
鐘響了。
銀色波紋從天上砸下來,鋪天蓋地,像一整麵海倒扣下來。
蓮花池表麵的水一瞬間被壓平了,連一絲波紋都不剩。
與此同時,我麵前那枚妖丹的青光炸開了。
兩道顏色在空中撞到一起。
冇有聲音。
整個空間像被人摁了靜音。
妖丹表麵開始出現裂紋,頭髮絲那麼細,一道、兩道、三道,飛速擴散,像冰麵被人從中心砸了一錘子。
四道黑影從暗處撲出來。
太後的妖衛。
四股妖氣同時鎖定我頭頂,刀光在月光下麵晃了一瞬。
我轉過頭。
青光炸了。
整顆妖丹從內部崩碎。
碎光四濺,像十幾把刀同時往四麵八方切開。
四名妖衛被那股光衝飛出去,撞在假山上、廊柱上、牆根上,落地翻滾了好幾圈。
銀色波紋被青光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口子在擴大,像一塊布被人從中間扯裂。
玄鐵碑在池底開始震動。
裂紋從碑底往上竄,符文的刻痕被青光灌進去,一個一個地崩裂。
水麵上翻起濁浪,淤泥翻湧,池底的石頭髮出一陣悶響,像什麼東西在裡麵折斷。
整座皇宮的地麵在震。
禦書房、暖閣、芙蓉閣、慈寧宮、後宮每一間屋子的窗扇同時被震開。
所有人:皇帝、太監、宮女、妃嬪同時抱住了頭。
二十年的記憶碎塊從崩裂的碑底湧出來,像洪水衝破堤壩一樣灌進每一顆腦子裡。
四麵八方的哭喊聲同時響起。
沈貴妃在冷宮裡捂著臉尖叫,她在某一個瞬間看見了自己六年來重複爭寵失寵的三千多天。
端太妃癱在佛堂地上,嘴裡念著先帝的名字,聲音從啞到碎,再到無聲。
掃地那老太監把掃帚扔了,蹲在地上抱膝發抖。
皇帝蕭珩跪在禦書房門口。
他的左手掐著右掌心裡那道舊疤,血痂早就長好了。
他整張臉埋在手掌裡,肩膀劇烈抽動,聲音從指縫裡滲出來:
“朕每天都遇到她,但每天又會把她忘記。”
我癱在池邊,上半身斜靠在石階上。
妖丹碎了。
胸腔裡空蕩蕩的,像被人端走了一碗還在沸騰的水。
耳後的狐紋正在消退,從燙手變成溫熱,再變涼。
最後像什麼都冇長過一樣光滑。
我抬起手看自己的指尖,指甲縫裡的青色光澤徹底消失了。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妖氣、冷香、靈力、對毒藥的敏銳嗅覺、對危險的預感、對妖衛的追蹤能力,全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