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公搖頭說:「這次是要將她帶去公主府,到時會如何可說不好,你千萬莫跟著,一來你理應還在病中,二來,你去了隻會讓長公主更惱。」
李昭眯了眯眼睛:「長公主……是想讓爹去求她?」
秦公公挑了挑眉,滿意的點了點頭。
院外的動靜雖不大,但還是驚動了院子裡的人,李奇聽了下人的話,急匆匆的走了出來,李若跟在後麵。
一見院外這些人,李奇愣住了,李若也愣住了。
秦公公一見這兄妹倆都出來了,便不再與李昭多言,沉著臉對二人說:「叫你娘趕緊出來,隨我去一趟公主府,莫要耽擱,若是等他們動手,怕是落不得好。」
秦公公指了指隨行的侍衛和婆子。
李若一開始聽得還挺雀躍,以為長公主回過味兒來了,可再聽後麵不像是以禮相待,且這個公公的語氣可沒有半分客氣,她便將喉嚨裡想要喊出來的話嚥了回去。
李奇可是聽出不對了,他驚慌的看向李昭,顫聲問:「姐,這,這是何意?」
李昭心裡也是在翻騰,對她來說殷氏如何確實與她無關,但不能讓她明知是去送死,還這麼乾看著,尤其看到李奇那雙驚恐的眼睛,李昭深吸一口氣,又低聲與秦公公說道:「公公給條活路。」
秦公公看了看四周,沒見李重刃身影,有些著急的說:「解鈴還須係鈴人!你爹出麵自然能保住她性命……」
「秦公公莫不是還不知長公主的性子?若是這次我爹低頭,往後還能有消停日子?」
秦公公怎能不知?但他能活到今日的訣竅便是事事順著長公主的意思來,不敢有半分僭越,哪怕明知道是錯的,也隻會在恰當的時候勸說,沒有恰當時候便不說,但決不會自作聰明的行事。
像今日這種事,在秦公公看來更是小事一樁,隻要李重刃低個頭,此事便也就作罷了,至於來日如何?這是人家母子之間的事,隻要李重刃懂得如何哄長公主開心,在秦公公看來,便是天下大吉了。
李昭看著秦公公的表情便知道,他們沒能想到一起去,便趕緊又低聲說:「他們母子性情上肯定有一樣的地方,秦公公想想,他們母子若是能客客氣氣的倒也罷了,一旦吵起來,誰會讓著誰?勢必一次比一次凶,莫不是次次都要人命來逼迫我爹妥協?秦公公覺得我爹能忍?」
秦公公想到了上午娘倆的爭吵,長公主這一輩子,之前生活的皇宮,後來的公主府,何曾有人與她這般說過話?所以長公主氣不順啊,不順怎麼辦?
秦公公可沒有順著李昭的話想下去,他現下想的是長公主氣不順,若沒有將殷氏帶回,公主府裡不知誰便要送命了,說不準還是他!
於是,秦公公趕緊擺手說:「李姑娘莫要難為我,我也隻是個傳話的,若是這差事沒辦成,回去領罪的便是我。」
「所以咱們……」
「李姑娘聽我句勸,莫做以卵擊石的傻事,長公主的話向來無人敢逆,逆了便隻有死路一條,你們父女或許不同,但我們這些人……」秦公公指了指所有門口站著的:「都一樣。」
李昭顯然是有些氣急了,她麵色都有些泛紅:「便無人能管管她嗎?」
秦公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容已經做出來了,但沒敢出聲,他看到了李昭眼睛裡的殺意,硬生生將動靜嚥了回去,耐心的勸道:
「李姑娘怎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先帝在的時候,誰敢得罪長公主?不少人以為新皇登基後會如何,如何了呢?告到皇上麵前的人可不少,長公主連個訓斥都沒得著,與朝堂上那些事比,幾條人命算得了什麼?」
李昭愣住了。
秦公公也不再多言,他今日算是說了很多,這全是看在那一晚,李昭會過來幫他順氣兒,給他端來一杯溫水,他確實有心護著李昭,前提是李昭得明白事兒的,若是這般糊塗,他可護不住。
就在李昭發愣的時候,秦公公走到院門口,手一揮:「將殷氏帶去公主府!」
李奇這還等著姐姐幫他解惑呢,突然之間怎就要帶走?
李奇下意識的去攔那幾名侍衛和婆子,可他也隻是伸了手便被推倒在一旁,李若更是驚叫著衝進了屋,將房門上了栓,被侍衛一腳踹開……
李昭呆呆的站在院門外,阿水著急的問:「要不要我去找李叔?」
李昭搖了搖頭,嘟囔道:「爹不會理,這次是殷氏,下次是誰?莫說下一次,隻看這次爹若不理,她怕是會更氣,怎會就此罷休?是不是還要再找個人的性命來要挾爹低頭?」
阿水像是聽懂了,可懂得好像不是很徹底,皺著眉低聲問:「這是……長公主鬨脾氣呢?」
也就是倆人私下嘀咕的工夫,殷氏哀嚎著被幾個婆子拎著胳膊腿抬了出來,幾名侍衛護在兩側,李奇拚了命般衝上前去,都沒用侍衛動手,被一個婆子一腳將他踹倒在地,秦公公歎了一口氣,回頭看向李昭輕聲說:「命,分貴賤!這事兒即便告到皇上麵前,也不會激起什麼水花,可除了皇上……所以,得認!」而後手一揮說:「回公主府!」
「且慢!」李昭大步走到那些婆子身前,看向秦公公問:「公公想從我鏢局拿人,可有府衙的申碟?或者有駕貼?又或者是有刑部的手本文書?」
秦公公愣住了,那些婆子和侍衛都看向秦公公。
其實這些人還是不太瞭解殷氏,秦公公隻需說請殷氏去趟公主府,殷氏便會忍著身上尚未痊癒的傷情,還得梳妝打扮,然後屁顛屁顛的跟著去送命,任誰都攔不住,李昭若是如現下這般的阻攔,還會被殷氏扣上『心生妒忌』的帽子。
可秦公公想的是速戰速決,免得李昭苦苦哀求,可如此一來,不僅讓殷氏的腦袋不再愚鈍,且讓李昭下定了決心。
其實還是秦公公提醒了李昭,對長公主而言,除了皇上,怕是沒人能管得了她,而皇上眼下便是想要利用鏢局與公主府的關係設下這個局,雖說李昭不知道皇上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可正因如此,她眼下如履薄冰。
既然下一步不知該怎麼邁,不知道朝哪邁,那便將球踢回去,讓皇上來選擇!
不是以為鏢局最怕這層關係被捅破嗎?
那便擺出來!看看誰更想遮住。
這是李昭在那幾人進屋抓人的時候,瞬間想明白的一個道理:眼下是難關,也是機會。
「想來秦公公是沒有這些憑證的,那便是隻憑長公主的身份來我鏢局拿人,若是我不肯呢?」
殷氏被幾個婆子臉朝上抬著,剛出來的時候還知道哀嚎驚叫,待到了院門口,聽到了李昭的聲音,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眼淚止不住地朝耳朵裡鑽。
李奇強忍著疼痛,這時也踉踉蹌蹌的走到院門口,接著李昭的話,看向秦公公質問道:「我娘千錯萬錯,自有家規懲處,她又沒有在外為非作歹,即便有,那也是府衙來人捉拿,怎就要勞煩公主府來拿人?」
秦公公有些急了,這幾年是輪不到他發威了,想當年!
「放肆!長公主讓殷氏去公主府,那是你們鏢局的臉麵,莫要不識好歹!」
秦公公說著還在朝李昭使眼色,意思是:差不多得了,我還得交差呢。而後再次揮手說:「走!我看誰敢攔!」
李昭寸步不讓,婆子們想要繞過李昭,李昭伸手攔住,婆子想要硬闖,李昭伸手一推,一個婆子後退,其餘幾人都要退後,侍衛們看著秦公公,隻等他下令。
可侍衛們等來的不是秦公公的公鴨嗓,隻見李昭朝不遠處的陸叔喊道:「莫要讓旁人覺著我鏢局好欺,今日鏢局的人一個都不能被帶出去,陸叔即刻去府衙報官,若是府衙都說公主府可以為所欲為,那我便去敲登聞鼓告禦狀!」
陸叔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轉身便跑。
阿水即刻精神起來,雖說眼下手裡沒劍,但那幾名侍衛可都帶了刀,真說動起手來,搶來用用便是了。
秦公公不會了,先前他說的很明白了,隻要李重刃能低頭哄一鬨,今日這事兒叫事兒嗎?李昭就算再聽不明白,也隻能先受著,回頭想想也就明白了,再說殷氏……沒必要救呀。
可李昭不但一意孤行的攔著,竟然還叫囂著要報官,他們這些事是能讓外人知曉的?
「你,你是不是瘋了?」秦公公白皙的臉都有點發紅了。
李昭揚著頭,朝秦公公抱了抱拳,說:「難為公公了,但今日這事兒,我必定是要討個公道!」
「你,你這孩子是聽不懂話嗎?就這個女人,你救她作甚?她多少次想要了你的命?她連你的親事都耽誤了,日日想著如何害你,但凡有人給她出點主意,她全都會照做,你是不將她放在眼裡,可這等樣的人,你留著她作甚?!」
「不會了!不會了!娘你快說不會了。」李奇急急的叫。
殷氏剛要開口喊,秦公公急了,吼道:「眼下說這樣的話有何用?!」
李昭抿了抿嘴說:「我不是救她,我是救鏢局。與其這般折騰下去,眼睜睜的看著鏢局中一個又一個的人喪命在長公主手中,不如一開始便不肯,因總會有忍不下去那一日,既然早晚都要來,那便趕早不趕晚。」
秦公公像是明白了什麼,他覺著李重刃低頭便可解決的事,便是小事一樁,他不是低了一輩子頭?可眼下他知道,對鏢局來說,偏低頭是最難的。
且他發現這個姑娘竟是如此瞭解長公主,長公主確實會用鏢局人的性命逼迫兒子低頭,隻憑今日的爭吵,長公主便覺著抓到了兒子的軟肋。
事後長公主是做了反思的,反思的結果是:兒子既然這麼在意人命,那便可拿人命讓他聽話!
隻不過秦公公來的時候,還是想要說的好聽些,一開始說長公主想哄兒子高興,便想到了清理鏢局禍患,這跟上次長公主來鏢局時想做的事一樣,但那時候李家父女都不領情,這次還要這般說,李昭怎會信?
於是秦公公又說是長公主得順順氣,可沒想到李昭懂得看遠一些,知道這隻是開始,李重刃一旦就範,便會永無止境。
秦公公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是自己想簡單了,便朝李昭招了招手,想要走到一旁小聲再勸勸,可李昭搖了搖頭,朝秦公公深深一揖,說:「對不住公公了,今日這事兒,必須要讓府衙知道!」
秦公公氣急:「你是不想活了嗎?」
李昭淡然的說:「長公主這般折騰,早晚都是死。」
「你,你將你父親叫出來,我不與你講,我……」
「鏢局我說了算!」
也就是這一會兒工夫,前院的鏢師應是聽了陸叔的話,以周猛為首,來了好幾個鏢師。
秦公公一看這架勢,今日想要帶著殷氏離開怕是難了,若是兩手空空的回去……
秦公公將一名侍衛叫到近前,低聲耳語了幾句,那侍衛急匆匆的跑向前院,周猛想攔,李昭揚聲說:「鏢局以外的人,隨便走,不攔!但鏢局的人,一個也不能離開。」
周猛讓出路,那侍衛快速朝前院跑去。
這時幾個婆子的胳膊可都已經酸了,明顯抬不動了,幾人都求助的看向秦公公,秦公公揮了揮手說:「先綁了扔一邊。」
這幾個婆子能在公主府活下來,必定都是機靈的,她們怎能看不出來眼下的形勢?所以她們進屋拎起殷氏便走,隻想著先出了鏢局,上了馬車再綁,眼下要的是快!
可惜她們還是沒有李昭的腦子快。
幾個婆子放下殷氏,李奇便衝了上來,幾個婆子忙乎著將慘叫的殷氏綁了,一名侍衛攔住李奇,李奇便隻剩下朝李昭求助的喊聲。
「姐姐快讓他們住手!我娘身上還有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