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刃會這般想瞞著李昭,很大原因是想到了這件事後麵可能隱藏的危險,若長公主是被人故意漏的訊息,那便是說他們的關係有人知道,誰會知道?又為何要漏給長公主知道?目的是什麼?
李重刃不敢深想,卻也知道李昭若是知道了,必定會對病情沒有好處,他想等李昭好些了再說,大不了再去趟公主府,將那幾個下人的命保下來,若是來不及了,唉,那也是他們的命。
可李昭沒給他爹機會,天不亮便帶著阿水敲開了李重刃的院子。
李重刃還想裝裝樣子,李昭讓阿水看住院門,沒用李重刃說些什麼,她先開口說的話給李重刃天靈蓋來了重重一擊。
「皇上應是已知爹與長公主的關係了。」
李重刃聽罷隻覺著心臟漏跳了幾下。
「爹覺著長公主是如何知道爹和祖父在鏢局,還重要嗎?」
李重刃一下子歇了力,整個人癱坐在床上,片刻後才問:「皇上……隻要我的命還是連你們的……」
李昭擺手道:「皇上布了一個局,我還沒看清楚他最終的目的,但,應該是死局,不僅咱們一家,還要連帶上我三位師父。」
李重刃驚愕的看著李昭。
李昭沒有什麼表情,平緩的說:「好在我這次病了,可以歇上幾日,我想著這幾日定要從中找條活路出來,所以,爹萬不可再對我有所隱瞞。」
「能,能有活路嗎?」李重刃聲音發顫的問。
「沒有也要自己找一條出來!」李昭的聲調不高,但聽在李重刃耳朵裡卻是擲地有聲。
「咋找?那,那可是皇上!皇上想要咱們的命,便是已經盯上鏢局了,想逃都不行,這,你,不對啊,這事兒,皇上咋會知道呢?」李重刃語無倫次的問。
李昭說:「爹先跟我說說,是不是公主府有人說見過爹,才讓長公主懷疑到鏢局的?」
李重刃帶著驚恐的眼神點頭,而後將問來的答案說了一遍,李昭聽了沒說什麼,將自己推斷皇上已經知情的原因平靜的說了出來。
李重刃瞪大眼睛聽著,待李昭說完,他馬上便眼中滿含期待的說:「就是說眼下還隻是你的推斷,也許,或者說,可能皇上還不知道,隻是聽說你還行,正好也有起舊案,便讓你查了,魏然他們隻是恰巧邊關有戰事,來不及跟你說什麼便走了,裴空也是恰巧因為啥事被叫進宮了,皇上肯定知道你那幾位老師都擅長啥,點名要誰幫忙再正常不過,皇上要的隻是查明真相……」
「真相若是與當年祖母失蹤有關呢?」
「啊?」
「昨日我便是知道了我查的這起案子最終指向的那個人,應該是知道祖母失蹤,且曾在太醫院任職過,按理說他應該早就死了,可不知道如何保下了性命,隻能隱姓埋名的生活……」
「你是說……」
「對!皇上給了我一起能查到祖母當年事的案子,爹還覺著是巧合嗎?」
李昭將案情大致講了一下,又說:「……龐林當時已是知道這位曾醫師像是在避禍,那位曾醫師或許是發現龐林知道了什麼,這才下藥卸了龐林的力,最終將他捅死,至於為何是在城邊客棧,我眼下還不知道,但,爹可以想一下,眼下皇上可說是內憂外患都待處理,為何會找出這起案子?這案子說到底牽扯的不過是皇家醜聞,祖母養旁門左道的人皇上都不予理會,怎就突然想到要收拾這位被他忘了很久的長姐?」
李重刃看著李昭,表情慢慢變得痛苦起來。
「我這麼說或許爹更容易明白……」
「我明白!」李重刃長歎一口氣,搓了搓連,倚在靠枕上:「不論皇上知不知道這起案子的真相,都不該在這個時候查,更不該找你查。」
李昭點點頭。
李重刃又說:「而皇上點名讓你查,又點名讓葉醫正驗屍,理應便是知道點什麼,他怕你找不到對的方向,讓你們問話當年府尹,又提醒你們開棺驗屍,也就是說那位曾醫師應該還活著,隻要你查下去定會知道他的下落。」
李昭挑了挑眉,輕歎一口氣說:「我都怕皇上著急,直接將曾醫師送上門來,都不用我去找。」
屋裡沉默了片刻,李重刃突然坐起身問:「可,可這件事能要了咱們的命,卻如何要了你三位老師的命?想要咱們的命,也不用皇上這般安排呀,直接不就……是吧?」
「對!所以,皇上的目的不是僅僅要了我們這些人的命,或者說可能是順手將咱們這些人都要了命去,我那三位師父……看來皇上是沒打算信任,在回來的路上,魏然曾說過一句話,他說若是以前的靖王,他知道吳王這案子能幫我說情,但現在的皇上,他不知道還行不行。」
「都會變的。」李重刃重新靠到靠枕上。
屋裡有安靜了片刻。
李昭來的時候天還未亮,父女倆說著說著,忽有一縷晨光,怯生生地爬上雕花窗格,起初隻是極淡的一抹金,須臾,天光漸盛,那金便濃了些,順著窗欞的紋路漫延開來。
李昭歪頭盯著那些光暈,看得出神。
李重刃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帶著些許悲涼的說:「爹這一輩子過的憋屈,二十多歲便窩在鏢局中,裝著日日醉酒,隻盼著朝中的事快點過去,唉,如今是過去了,偏又被你祖母找到了,早知如此,當年何必掙紮?順了他們的意,死在押鏢途中反倒是痛快!」
李昭沒說話。
「爹沒你腦子好用,你隻告訴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便是了,若是躲不過,最好莫要連累你那三位老師纔好。」
李昭輕輕的點了點頭,開口問道:「爹這些年都是跟誰打聽長公主的?」
「還能是誰,隻與蕭澈打聽過,也曾讓你陸叔出去打聽過,但不是隻打聽長公主,咱們在洛京城走鏢還是要知道些規矩的,那些皇親國戚,達官貴人……」
「蕭澈!」李昭眯著眼睛,眼神從窗子上移到李重刃臉上。
李重刃騰一下坐起來,說:「他,他可是一直在幫襯鏢局的,且這些年多得他時而相陪,不然爹……」
「爹可有與他說過身世?」
「這事兒怎敢講?!」
李昭點了點頭,說:「祖母已經年近六旬,雖說與皇上並不親厚,但想來眼下的皇室……多個安穩過晚年的長姐對皇上來說,隻有好處。」
李重刃像是聽到了生機,又坐起身,低聲說:「聽說這次幾個王爺都要倒黴了,確實如你所說,皇家也得要臉啊,都弄死了,史書如何寫?咱家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可小,隻要不被外人知曉,來日咱們都帶進棺材裡便是了,皇上是不是沒必要這麼認真?」
「所以我才說皇上應是還有彆的目的,隻不過我現在還沒找到,可,為何要用這起案子做引子?既然有人能給長公主報信,便是已有知道點什麼的人在洛京城,這人或許隻是猜測,想讓長公主親自驗證一番,如今這人肯定知道答案了,若是他告知的皇上……」
「怎會與龐林的命案……」
「不對!」李昭搖了搖頭說:「這人必是提前知道點什麼才會想法子讓祖母去驗證,且不是近期的事,他要想法子讓祖母知道,祖母還要想法子與鏢局的人聯係上,待她找到殷氏,還需謀劃如何做,這些理應都是年前發生的,但皇上卻是這幾日才知道的,還有一點很重要,這人居然能用的動公主府的人……」
李重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問:「你的意思是,有人一直盯著咱們?」
李昭扭頭看向窗子,說:「我不知道這個人會是誰?若是一直盯著,為何去年才動手?我原本懷疑爹的那位酒友,可想到這一層,便又覺著說不通。」
李重刃說:「若是知道點什麼,隻需忙乎公主府便可,公主府的下人可不是那麼好用的,不是銀錢給足了便可,而是……你祖母性情怪異,且本就對這事兒在意,若是誰說了什麼讓她聽到,或許性命便不保了,誰敢試?」
「可公主府下人理應並不知道祖母在意什麼呀,這個事的實情,恐怕隻有祖母身邊幾人知曉。」
「哼!隻將長公主與鏢局粗人相提並論便夠那些下人下破膽的。」
李昭連連點頭,說:「也就是說,這個人要麼是多年待在洛京城,有機會見到爹,也有機會見到長公主,且與公主府裡的下人熟絡,或者有機會熟絡,在發現爹與長公主相貌相似之後……想要發現這一點,怕不是見過一次便能確認的,爹和祖母不可能同時出現在誰的麵前,且這人要多閒,才會傳這樣的話?」
「你的意思……不可能是巧合?」
李昭點頭又說:「還有一種可能,這個人本就知道些什麼,因並非常年待在洛京城,一直沒有見過爹,所以,之前那麼多年未曾動手,偏這兩年有了機會……」
李重刃擺手說:「我與你祖母的關係,在你不知道之前,隻有你祖父知道,他不可能對外人說一個字,不然也不會將我扣在鏢局不讓我出去,而你祖母那邊,即便有些人知道這位公主在找誰,也不可能知道在找我……」
李昭趕忙點頭,說:「那便是這人知道長公主當年的事,一直盯著公主府,他肯定見過祖母,尤其是年輕時的祖母,所以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見到了爹,便想到這層關係……」
李重刃反應過來,猛地抓住李昭的手腕,顫聲說:「聽著像是那位太醫。」
李昭點頭,說:「這便說的通了,我之前問話趙氏的時候,便有點想不通,龐林能感覺到曾醫師是在避禍,且曾醫師拒絕了龐林要給他在洛京城開醫館的請求,可他還是來洛京城了,醫治趙氏需要些時間,且龐林求醫這事,他不主動應下,龐林還能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本就是避禍,又怎會大張旗鼓的讓自己聲名遠揚?」
「龐林並非因名望找了他,是他想法子讓龐林找到他。」
李昭笑了笑,伸了個懶腰,說:「還是與爹說說比我自己悶頭想有用!爹想啊,皇上之前對我的態度,說不得多好,但也不算差,不管是不是因為魏然,總之我和鏢局都未因吳王謀逆案而受罪,可見那時候的皇上還不知情,隻是幾日前……」
「那曾醫師幾日前被抓了!」
「應該是,不然即便能解釋的通彆的事,也解釋不通在這個節骨眼上,怎就想到要用六年前的舊案來佈局?且皇上竟像是知道內情一般,他知道的那些理應隻是當年府衙查到的皮毛,可若是都查到了這一步,又怎會是當成懸案擱置了六年?」
李重刃不大聽得懂了。
李昭也沒解釋,直接說:「今日爹還要再去一趟公主府,我現下不能離開鏢局,爹找祖母問問當年回來之後,是否有禦醫看過診?這位禦醫後來如何了?家人如何了?爹一定要問仔細,若是祖母不解,爹便實話實說,就說皇上眼下已經大致知道了,我在查如何知曉的,查誰想害咱們,祖母若是衝動,爹便說『能一家子死在一起也是好的,到了下麵見到祖父的師父也好有個交代,都來了,沒差誰。』」
「能管用?」
「能!祖母性子自小養成,改是改不掉了,能嚇唬住最好,若是不能也無所謂,皇上的目的不是咱們的性命,真說祖母鬨到皇宮,難辦的也是皇上,或許他還要想法子按住訊息,若非不想牽扯更多人的性命,我倒是想這般做!」
李昭說著站起身,寒著一張臉又說道:「他們從未將人的性命當回事,隻看是否有用,那便看看咱們的用處究竟是什麼。」
李重刃深吸一口氣,眼見李昭朝門口走去,李重刃又問:「我今日還問不問究竟是誰私下裡傳閒話時被你祖母聽到?」
「若是還活著,爹便想法子問問當初是誰找了他們,若是已經死了,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