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是聽從了夫君的話,可魏然再沒去過陸家,陸梅也隻能從父親的書信中瞭解到魏然的一點點訊息,也僅僅是叫什麼,多大了……而助長陸梅癡心的便是陸慎說的:「他們眼下都有差事要辦,待辦完差事,才能解決婚事。」
陸梅琢磨著,有爹這句話,她等著便是了,辦個差能辦多久?
這一等便是五年多,去年陸慎回來準備上任,也算是有機會與女兒好好聊一聊,可問題是,哪個父親不覺著自己女兒是最好的?隻不過這兩年陸慎鮮有機會再見五衛中的誰,便也就沒機會再探探魏然口風。
之所以說是再探,著實是因為之前確實問過,隻不過沒有得到回信罷了。
其實陸慎隻是認識魏卓,並沒有見過魏然,所謂的探口風也是跟魏卓探的,魏卓知道了,所以其他幾人也都知道了。
陸慎覺著女兒喜歡,五衛又都沒有成家,尤其是與魏卓說起這事兒的時候,魏卓也覺著挺好,他是瞭解魏然的,閨閣中溫婉的那種姑娘,魏然必定不喜,而聽陸慎的意思,他家姑娘倒是與眾不同,便答應回頭問問魏然,然後,這事兒便這麼擱置了。
陸慎知道五衛都很忙,但既然連魏卓都覺著是門好親,便覺著這事兒隻要見到了魏然,一說便成,於是再寫家信的時候,總是信心滿滿,還勸夫人莫要著急給梅兒說親,既然都等了這麼多年,也不差這幾個月,陸慎覺著年前年後差不多能將這門親事說定了。
哪知,他還沒等到見到五衛的誰,家裡先出了人命。
陸梅一直以為,自己的爹是與魏然是有交情的,且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之前魏然不在洛京城便就罷了,如今回來了,定然會替父親出頭。
這個誤會一時半會兒的不會有人出麵解釋清楚,導致陸梅那一日知道魏然竟是與鏢局女鏢師出雙入對,登時便急了,躲開家裡看守的人,氣衝衝的找到鏢局。
可即便是與李昭麵對麵地說了些話,陸梅也沒有想明白為何魏然回來了,卻遲遲沒有去家中?爹入獄這種事兒不夠大嗎?莫不是魏然現下忙著救出爹,以至於沒有時間過來看她?
魏然何時看過?
直到那日下人回稟說有位姓魏的說要見小姐,陸梅都沒有等到母親允諾,便跑了出來,根本沒聽到下人們的驚呼聲……她娘直接被氣暈過去了。而她跑出來聽到的訊息卻是讓她如墜冰窟,魏然竟然讓她去鏢局解釋清楚,解釋什麼?
陸梅的倔強讓她昂首回到後宅自己的院子,而後關上門大哭了一場,等那股子委屈宣泄出去,靜下心來想了想,才發現她想找到魏然的錯處以便下次見麵時質問,卻找不到。
沒有諾言,沒有約定,甚至沒有哪位長輩上門提過這件事,有的隻是他們父女之間的書信和談話,這些東西如何拿到魏然麵前質問?
陸梅雖有些任性,但還是講道理的,她很快想明白魏然的舉動可能是明哲保身,也就是說父親的案子可能比她想的難,想到這裡,陸梅又哭了起來。
要說陸梅的性子,從不會扭捏垂淚,這也是傷心到極處,忍不住了。
狠狠地哭了一場後,陸梅倒是能體諒魏然了,她勸慰自己:他們這些人熬了那麼多年,現下洛京城事多,他又是剛回來,免不得要小心謹慎些,眼下先要能保住爹的性命,他不可能不管,應是在找機會,兩位哥哥還在趕回來的路上,現下我可不能慌……
……
可眼前這個坡腳的姑娘卻說是來為爹洗冤的,陸梅怔住了,這與她之前的推斷完全對不上,她下意識看向書房院門口的魏然。
魏然高聲說:「不用看我,是府衙找她查案,我隻是陪著她來的。」
陸梅的臉色瞬間極為難看,李昭心中有那麼一瞬間想轉身跑過去踹魏然一腳,可嘴卻是不受控的向陸梅解釋道:「我常年在外走鏢,遇到的事兒多一些,也幫著官府查明過一些案子,所以……」
陸梅冷笑一聲打斷李昭,脊背挺得筆直,眼神狠厲的看向李昭:「我陸家的人,憑的是刀槍立世,不是嘴皮子逞能!你說的倒是挺好聽,你若真有這本事,便讓我爹安然無恙的從牢中出來,若隻是逞能,我院子的石鎖,倒能陪你練練筋骨!」話落,她抬手撣了撣衣擺上的浮塵,腕間素銀鐲撞出輕響。
李昭也不知道為何有心虛的感覺,她平日裡可不是個會慣著誰的,可今日見到陸梅,她竟是不知如何反駁纔好。
她不知道,阿水知道啊,陸梅話音剛落,阿水便接上了:「你是當府衙是我家小姐開的?你說放出來便可放出來?你爹進去幾日了?可有誰上門來跟你說想要替你爹洗冤?沒有吧……」
「誰說沒有?我來了好幾趟呢,就是這般說的,可他們不信啊,根本不讓我找人問話。」孫謙大步從前院穿過月亮門,走了過來。
「啊?你說清楚是為了替她爹洗冤?」阿水不可置信的問。
「那當然,我這人辦事,向來先將話說明白……」
「你能說明白?」阿水依舊不可置信。
「什麼話!我說的再明白不過,我與陸家管家說莫要等你家主人被砍頭了,纔想起來喊冤,該嚷嚷的時候,便要奮力嚷嚷,最好讓洛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這事兒,這樣一來,我再將案情查明,百姓知道府衙有一名了不得的捕快,更知道陸家是被冤枉的,說不準皇上知道錯怪了你家主人,再給你家主人升職也是有可能的。」
阿水似笑非笑的看著孫謙問:「難怪你爹對你這般的不放心。」
「什麼話!我年輕時確實玩心大了些,但現下可是認真要查明這案子的,不然怎會找上門去求你家小姐?」
陸梅聽罷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她剛還在想,會不會是魏然不好意思說出實情才那麼說,難道真是他拉下臉來求的女鏢師?
李昭看到了陸梅的表情,隻在心中暗歎了一聲後,便繞過陸梅走到拐彎處,琢磨起案情來。
陸梅看向魏然,她控製自己不要朝他走去,一定要等他走過來,可魏然轉身進了書房小院。
阿水還在審視孫謙,她有些不太理解孫謙的腦子是什麼做的,孫謙被看得不樂意了,說:「你莫要看上我,我可不娶坡腳的。」
阿水愣住了。
魏然瞬間從院裡竄到院外,緊張的看向李昭。
李昭忍住沒有上前給孫謙一巴掌,而是沉著臉看著孫謙問:「你是覺著後麵有你爹撐腰,便可如此肆無忌憚?」
孫謙『嗯?』了一聲,緊跟著便看到魏然陰沉著臉走過來,他這纔看向阿水問:「我說錯啥了?」
阿水沒理他,而是看向李昭說:「他這人說話就這樣,並非針對我,你想到什麼了嗎?」
魏然眉頭皺了皺,探究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孫謙。
孫謙也是知道怕的,尤其是知道魏然是五衛之後,純天然的畏懼就此生成,他見魏然表情不對,小心的說了句:「也不是一點可能沒有。」
魏然的臉色更陰沉了。
李昭仰頭看了看天,而後長出一口氣說:「沈毅大步流星朝外走,隻看這兩條路……」李昭指了指青石板路和鵝卵石鋪就的路:「不太可能走錯,而他又是武將出身,這條青石板路隻在院門口有兩棵樹,或可藏匿,但若是他已然走到這裡來了,這周圍沒有藏匿之處,凶犯若是從他身後出手……除非武功極高,不然近身必定有動靜,沈毅沒道理感知不到,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是……」
「正麵遇到。」魏然接了一句。
李昭沒有覺著意外,點了點頭,又說:「還有一種可能,便是沈毅出了書房院門,便被藏在樹後的凶犯割喉,而後被凶犯故意拖到這裡來……但……」
李昭沒有說下去。
魏然介麵道:「沒有必要。」
「對,拖行必留血痕,這是青石板路,需衝刷去除血跡,而在兩邊拖行便會使死者身上沾染泥土枯枝,且這麼做費時,凶犯怎可預知陸慎何時出來?」
魏然笑嗬嗬的問:「你倒是信得過之前的府尹,就沒想過這是他們與凶犯串通好的?若是凶犯不止一人,你剛說的那些便都不是問題了。」
李昭挑眉看向魏然問:「你想說陸慎在武選司的位置,礙著他們的事兒了?他們想借機將陸慎拉下來?」
魏然問:「你說若果真如此,他們如何安排才能做到?」
「陸家下人大多是搬到這個宅子後新買的,他們想要在這上麵下手倒是容易,再說沈毅,他不是剛回洛京城便來找陸慎,而是到快要離開的時候才突然深夜來訪,看著很像是被人慫恿,又或者是家中確實突遇什麼難事,但哪怕這兩處都被有心人安排了,他們卻無法左右陸慎出不出來相送,若是二人沒有吵起來呢?若是陸慎追出來呢?再說,他們覺著陸慎礙事,又在陸家安排了人,理應能有更好的法子踢開這個絆腳石纔是。」
魏然點點頭,指了指月亮門說:「沈毅疾步向前走,月亮門突然閃出一人,這人沒給沈毅機會,上前便抹了沈毅的脖子……」
魏然說著幾步走到月亮門,而後轉身快步走向李昭,李昭也迎著魏然大步走,魏然抬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李昭站定,捂著脖子說:「一,你手中必然已經準備好刀了,且是個老手,二,一定要等我走在拐彎處,我一時收不住腳下的速度,呼吸間便可與你麵對麵,三,你一刀結果了我,而我受你的力道影響,更可能的是仰麵倒下,而非趴到地上。」
「還有身高,我這身高對上孫謙,這脖子可不太好抹!」阿水的聲音傳來。
李昭和魏然循聲望去,阿水與孫謙也與他們一般,相互練習抹脖子。
孫謙見他們望過來,還解釋:「高了,矮了,都不好弄,都不如背後扶著頭割得勁。」
魏然又皺起眉。
李昭問孫謙:「你去找巡夜的人問話,他們可有詳細說明每晚巡夜幾次,都是什麼時辰?」
「問了,與卷宗上說的差不多,他們發現陸家管的鬆,屬於是想起來了便巡一巡,沒有遵循府中規矩巡夜,出事後,還被罰了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他們現下倒是聽話了。」
「巡夜路線呢?」
「你沒讓我問呀。」
李昭有些無語,馬上又說:「這怪我了,你去將發現屍體的人叫來,我記得卷宗中說的是兩個人,我便在這裡問話。」
阿水即刻嘲諷道:「你說你能乾點啥?問個話都問不明白,讓你問姓甚名誰,便不能多問一句多大了?家住何處?走,我跟你一起去叫,彆連人都叫不來!」
「你快拉倒吧,你走上兩步不夠彆人笑話的,我可不想丟臉。」
阿水站住不動了,孫謙即刻覺出自己嘴欠了,忙嘿嘿一笑說:「我逗你玩的,我是不想讓你費力走這一遭,你莫生氣,我真沒彆的意思,我是覺著你沒必要走來走去讓彆人笑話,你說他們笑話的時候正好被我到了,急還是不急?這兒畢竟是彆人家。你就待在這裡,咱們一起來一起走的,就算誰想笑話,也是等咱們走了再笑話,你聽不到便也不會覺著難堪。」
「我謝謝你,你能不能快點滾?」阿水問。
魏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輕聲說:「魏世若是在,孫謙難見明日的太陽。」
李昭沒好氣的說:「你是不是想的有點多?在鏢局中,阿水跟那些趟子手也經常這麼開玩笑,大家都知道隻是玩笑,沒有誰真的在意,孫謙的腦子就這樣,阿水不會計較,不然,你以為我會留著他繼續待在這裡?」
陸梅一直站在一旁,站了很久了,從他們分析案情到相互比劃著抹脖子,再到眼下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她聽不懂的話,陸梅隻覺著有點冷。
??說好要來的雪還沒有下,但看天色應該快了,今天不下,那就等明天,明天不下那就等下個月,下個月就是2026了……
?咋就這麼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