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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趙九再開大宋天 > 第34章 此仇不報,我完顏銀術可,絕不回朝

晨霧漫過江北荒原,寒意裹著遠方鴉山飄來的硝煙,

沉沉壓在金軍主營的上空。

狼頭大旗垂落半幅,在朔風中無力地耷拉著,

往日裏震天的號角與鐵騎嘶鳴蕩然無存,

營中士卒垂頭喪氣,甲冑歪斜,

往日劫掠四方的悍勇之氣,被鴉山慘敗的陰影啃噬得一幹二淨。

主營大帳之內,燭火明明滅滅,

映得完顏銀術可,那張鐵青的臉愈發猙獰,

他周身氣壓低得似能滴出血來,

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唯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燃著焚毀一切的狂怒,

死死盯著帳中懸掛的江北輿圖,

鴉嶺二字,被他目光剜得似要碎裂。

帳內靜得落針可聞,一眾金軍將領垂首躬身,

大氣不敢喘,個個麵色灰敗,

腰間的長刀似有千鈞之重,連抬手的力氣都無。

昨日鴉山戰報接連傳來,每一次都如利刃紮心,

二路嫡係先鋒覆滅的訊息,終是塵埃落定,

帳中諸將無人敢先開口,隻等著承受主帥滔天的怒火。

完顏銀術可,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大帳中格外刺耳,

腦海中反複回蕩著斥候回報的慘狀,

那支他傾注半生心血、橫掃河朔的精銳之師,

竟折在了鴉嶺那處無名山野,

連他寄予厚望、視作未來接班人的義子完顏銀術,

也埋骨於那片血色溝壑之中。

“銀術!”

完顏銀術可猛地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如破鑼,

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與暴怒,一掌狠狠拍在帥案之上。

案上的輿圖、筆墨、軍報盡數震落,

青瓷茶盞轟然碎裂,瓷片四濺,

“吾兒何等悍勇,弓馬嫻熟,隨我南征北戰,斬遼將、破宋營,未嚐一敗!

竟落得個埋骨鴉嶺的下場!

那是什麽地方?

不過是江北一處無名荒嶺,既非雄關險隘,亦非兵家必爭之地,

怎配做我完顏家兒郎的埋骨之所!”

他踉蹌著起身,玄鐵鎧甲與帳中梁柱相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目光掃過帳下諸將,眸中怒火幾乎要將人焚燒殆盡:“三千女真精銳!

那是我大金從白山黑水帶出來的兒郎,

個個能以一當十,隨我踏平遼廷數十座城郭,追得數十萬遼軍丟盔棄甲;

千餘柺子馬!

乃是我大金鐵騎的脊梁,縱橫沙場十餘載,逢戰必克,

宋軍見之無不膽寒,遼軍聞之望風而逃;

還有五千簽軍精銳,皆是我從降卒中篩出的悍勇之輩,

亦是能征善戰的好手!”

完顏銀術可,腳步虛浮地在帳中踱步,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

憤怒與不甘交織著,化作句句血淚的咆哮:“這般一支鐵血勁旅,

往日裏追著數十萬宋遼聯軍砍殺,

北取上京、南渡黃河,立下赫赫戰功,

遼廷宗室聞我軍名喪膽,宋廷將士見我軍旗潰逃!

何等威風,何等榮光!

可如今呢?

竟盡數覆滅在鴉嶺,覆滅在趙構那小兒手中!”

他猛地頓住腳步,長刀出鞘半寸,

寒芒映著他猙獰的麵容,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的癲狂:“趙構!

不過是宋廷一個苟延殘喘的小兒,往日裏見我大金鐵騎,逃得比兔子還快,

麾下宋軍更是不堪一擊,

遇著我軍便如土雞瓦狗!

可偏偏,偏偏我軍竟在他手中連栽兩回!

兩回皆是誘敵深入,皆是身陷絕境!”

帳下諸將依舊垂首,無人敢接話。

他們皆知主帥所言非虛,第一回宋軍以弱旅誘敵,佯敗退走,引得金軍前鋒冒進,折損千餘士卒;

這一回更是離譜,趙構親赴險地,

以天子之尊為餌,九旗營精銳死戰牽製,

再以從未見過的可怖火器設伏,硬生生將二路嫡係逼入死局。

往日裏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金軍將士,

此番麵對趙構,竟似失了心智一般,

一步步踏入對方佈下的圈套,

連半點防備都無,

這般落差,比戰敗本身更讓人難以接受。

“降智!簡直是降智!”

完顏銀術可厲聲怒罵,長刀狠狠劈在帥案一角,

堅實的梨木帥案應聲碎裂,木屑紛飛,

“我麾下諸將,哪個不是久經沙場的悍將?

銀術更是沉穩有謀,怎會看不破宋軍的誘敵之計?

怎會一頭紮進鴉嶺那處絕地?

往日對陣遼軍,那般詭譎的圈套都能識破,

怎到了趙構麵前,連最粗淺的誘敵之策都看不穿!”

他並非不知戰局利弊,

鴉嶺地勢險峻,不利於鐵騎展開,

這本是兵家大忌,可義子完顏銀術急於擒殺趙構,立下不世之功,

再加上往日宋軍不堪一擊的印象根深蒂固,

才會不顧一切率軍追擊,最終陷入合圍。

而他自己,遠在主營排程,雖有直覺預警,

卻被往日的勝績衝昏了頭腦,輕信了宋軍已是強弩之末的判斷,

未曾及時下令止損,最終釀成大禍。

這份悔恨與憤怒,交織著對義子的痛惜,

幾乎要將完顏銀術可的五髒六腑焚燒殆盡。

“往日裏,數十萬宋軍在我軍鐵騎麵前,不過是待宰羔羊,

遼軍百萬之眾,亦被我軍打得節節敗退。”

完顏銀術可的聲音漸漸低沉,卻滿是悲愴的怒火,

“這支軍團,踏過多少屍骨,贏過多少硬仗?

遼上京的宮闕,汴梁城外的曠野,黃河兩岸的沃土,

哪一處沒留下我軍的赫赫戰功?

可如今,卻敗得如此徹底,敗得如此窩囊!

五千簽軍盡數殞命,三千女真精銳無一生還,

千餘柺子馬化作殘骸,

連我的彀兒,也永遠留在了那片無名山嶺!”

他抬手按住額頭,往日裏清晰的戰局判斷,

此刻隻剩下一片混亂,

唯有蝕骨的恨意與不甘在心頭翻湧。

他想起完顏銀術少年時便隨他從軍,

弓馬無雙,謀略過人,在平定遼廷殘餘勢力時,

以五百鐵騎衝破遼軍萬人防線,拿下遼軍糧草大營;

南征宋廷時,又率先攻破泗州城門,為大軍開路,

那般意氣風發的模樣,還曆曆在目。

他早已將銀術視作親生兒子,

視作自己百年之後,大金南征事業的接班人,

傾盡心力栽培,

可誰曾想,一場鴉嶺之戰,

便讓父子天人永隔,讓他的期許盡數化為泡影。

“彀兒啊彀兒,你怎這般糊塗!”

完顏銀術可眼眶赤紅,淚水混著怒火滾落,滴在染血的鎧甲上,

“為父教過你,兵者詭道也,

勝不驕敗不餒,

對陣宋軍,雖其戰力孱弱,卻不可輕敵!

你怎就忘了?

怎就被擒殺趙構的執念衝昏了頭腦?

若你不貪功冒進,若你能識破誘敵之計,何至於落得這般下場,

何至於讓三千女真兒郎埋骨他鄉!”

帳下一名千夫長壯著膽子,躬身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主帥,事已至此,還請節哀。

鴉山慘敗,非我軍將士不勇,實是宋軍太過狡詐,

那可怖火器威力駭人,絕非尋常宋軍可比,

便是我等在場,怕是也難破此局。

如今當務之急,是收攏殘部,追擊趙構小二,再圖後計。”

“節哀?追擊?”

完顏銀術可冷笑出聲,笑聲裏滿是悲涼與絕望,

“我兒死了,我大金最精銳的二路嫡係先鋒沒了,拿什麽追擊?拿什麽圖後計?”

他指著帳外,聲音陡然拔高,

“趙構那小兒,如今大破我軍,士氣正盛,

定然會趁勢西行,收攏川陝宋軍兵力,

待他整合四方軍力,再揮師北上,

我大金江北戰局,便會全線崩裂!”

他踉蹌著走到帳門口,猛地掀開帳簾,晨霧撲麵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目光望向鴉山方向,

那裏曾是他精銳軍團浴血的戰場,

如今卻成了他一生的夢魘。

斥候早已回報,宋軍在鴉山安葬殉國將士後,已於午時拔營西行,

大軍浩浩蕩蕩,朝著川陝方向疾馳而去,

此刻早已走出數十裏,憑金軍眼下的狀況,根本無力追趕。

主力距離太遠。

帳外的金軍士卒,皆是和宗澤大戰的殘餘,或是傷兵,

或是昨日僥幸未被圍入鴉嶺的散卒,

個個麵色灰敗,鎧甲殘破,望著主帥暴怒又絕望的模樣,皆是垂頭不語。

往日裏鐵騎踏地、聲震四野的景象,再也不複存在,

隻剩滿地的殘破軍械與將士們沉重的歎息。

“追?怎麽追?”

完顏銀術可望著西方,語氣裏滿是無力的憤怒,

“我軍先鋒可用之兵,不足兩千,

且多是帶傷之卒,戰馬折損大半,糧草軍械更是被宋軍一把火燒得精光;

趙構麾下,雖經鴉山死戰折損精銳,

卻還有九旗營餘部、天武騎兵,

南方更有李綱、韓世忠的援軍,士氣如虹,兵精糧足。

宗澤,以及西軍又層層阻擊我等主力。

此消彼長,我等便是拚盡全力,也追不上他們,便是追上了,也隻是白白送命!”

他何嚐不想提兵追擊,為義子報仇,為覆滅的精銳雪恨,

可理智告訴他,這根本行不通。

金軍先鋒此刻已是強弩之末,無兵無糧無馬,

反觀宋軍,大勝之後士氣高漲,兵力尚存,

又握有那般可怖的火器,

此去西行,若是順利整合川陝兵力,實力隻會愈發強盛。

此消彼長之下,追擊便是自尋死路,

不追,卻要眼睜睜看著趙構一步步壯大,看著大金南征的宏圖偉業,毀於一旦。

這份無力感,比憤怒更讓完顏銀術可痛苦。

他征戰一生,從白山黑水走出,踏平遼廷,威懾宋室,從未嚐過這般慘敗,

更從未有過這般進退兩難的絕望。

他可以接受戰死沙場,可以接受與強敵拚得兩敗俱傷,

卻無法接受自己傾注心血的精銳軍團,折在一處無名山嶺,

無法接受自己寄予厚望的義子,死得這般窩囊,

更無法接受自己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

“往日裏,我軍追得宋軍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數十萬宋軍被我三千鐵騎追得四散奔逃,

汴梁城外,宋廷君臣惶惶不可終日,那般光景,何等快意!”

完顏銀術可的聲音漸漸嘶啞,帶著無盡的悵惘與恨戾,

“可如今,輪到我大金被他趙構牽著鼻子走,

輪到我眼睜睜看著他揚威而去,

看著他一步步壯大,而我,卻連追上去的力氣都沒有!”

他猛地揮刀,長刀劈砍在帳前的立柱上,

深深嵌入木中,刀刃震顫,發出嗡嗡的悲鳴。

“趙構!”

他對著西方,厲聲嘶吼,聲音裏滿是蝕骨的恨意,

“此仇,我完顏銀術可記下了!

鴉嶺之恨,彀兒之仇,三千精銳之殤,我定要你百倍償還!

他日我大金鐵騎主力再至,定要踏平你大宋疆土,焚你宗廟,讓你血債血償!”

吼聲在晨霧中回蕩,卻隻引得周遭士卒愈發垂頭喪氣,無人敢應和。

帳下諸將依舊躬身,他們皆知主帥這番話,不過是憤怒之下的宣泄。

大金先鋒此刻精銳折損,糧草不濟,

主力遠在天邊,江北兵力空虛,

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再組織大規模追擊,

報仇雪恨,不過是遙遙無期的奢望。

完顏銀術可望著深深嵌入立柱的長刀,胸膛依舊劇烈起伏,

怒火漸漸褪去幾分,餘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無奈與悲涼。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完顏彀英年輕的麵容,

閃過三千女真精銳衝鋒的身姿,

閃過柺子馬鐵騎踏破敵陣的威風,再想起鴉嶺那片染血的山野,想起宋軍那可怖的火器,

想起趙構那小兒揚威而去的模樣,

心口便如被巨石碾壓,痛得無法呼吸。

良久,他睜開眼,眸中的怒火化作沉沉的陰鷙,

抬手拔出立柱上的長刀,刀刃上的寒光映著他決絕的麵容。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雖仍有悲慟,卻已多了幾分冷靜,

“收攏鴉山殘卒,清點軍械糧草,傷兵送回後方醫治,能戰者編入各營。

將鴉嶺戰死的將士屍骨,盡數收攏火化,骨灰帶回大金故土安葬。”

他頓了頓,目光再度望向西方,那裏是趙構西行的方向,

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再令斥候四散而出,緊盯趙構大軍動向,

一日三報,但凡有半點訊息,即刻回稟。

傳令江北各城守軍,嚴守城池,加固防禦,謹防宋軍乘勝來攻。

遣人快馬回京,向陛下奏明鴉山慘敗之事,

請陛下再調精銳,增補糧草,待我大金主力已到,定要圍趙構,

取趙構項上人頭,雪今日之恥!”

“喏!”帳下諸將齊聲領命,雖士氣低落,卻不敢有半分懈怠,轉身出帳傳令。

帳前的狼頭大旗,在晨霧散去後,被士卒重新升起,

卻依舊難掩萎靡之勢,在朔風中緩緩飄動。

完顏銀術可獨自立在帳門口,望著西方漸亮的天色,

望著鴉山方向的茫茫天際,雙拳緊握,長刀上的寒光刺骨。

他知道,今日鴉嶺之敗,是他一生的奇恥大辱,也是大金南征以來最慘重的失利。

趙構那小兒,今日憑一己之力覆滅他精銳軍團,

明日便會成為大金最可怕的敵人。

可他如今,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西行遠去,連追擊的資格都沒有。

這份憤怒與無奈,交織著悔恨與恨意,在他心頭紮下深根。

他望著遠方,心中默唸:彀兒,三千兒郎,你們且在九泉之下安息,

此仇不報,我完顏銀術可,誓不還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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